第37章 尾声
自这晚之后，苏慕雪便再没出过房间。她的身体每况日下，第四日清晨，甚至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距离她预测的十日大限，只余下两日。奶娘端着清粥从外面进来，看着病床上的苏慕雪欲言又止，良久，方才开口道，“二女公子，要不你就让他进来吧。”“一直跪在地上，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苏慕雪微微抬起眼眸，轻声开口道，“他竟还跪着？”“自那晚之后，便一直跪在外面，水米不进。”苏慕雪闻言，没有说话，默默合上眼眸，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半响，方才开口，“麻烦您，去请他进来吧。”奶娘得了苏慕雪首肯，忙跑到院子里叫君无霜。君无霜连着四日跪在地上，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听到苏慕雪终于原谅他的消息，忙从地上站起来。突然从地上站起，头晕晕的，险些栽倒，幸亏奶娘在旁边扶了一把。膝盖早已跪肿，稍稍一动就如针扎一般。可是这一切都比不得苏慕雪重要，他迫切地想要去见她。因为太过高兴，君无霜都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苏慕雪为什么不自己出来和他说。跌跌撞撞地进了苏慕雪房间，君无霜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病床上的苏慕雪静静地躺着，听见动静虚弱地转过头来。君无霜慌忙跑到苏慕雪病床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区区四日光景，他的姑娘竟成了这个样子。脸颊苍白的看不见丝毫血色，身体虚弱得连动一下都觉艰难。君无霜抬起发颤的手指抚上苏慕雪的长发，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苏慕雪静静地看着眼前男子，她再不用向他隐瞒什么，她只要静静在他身边做自己便好。“扶我起来。”苏慕雪虚弱地开口。君无霜闻言，慢慢地将苏慕雪从床上扶起，她太过虚弱，以至于他连触碰都觉得害怕。苏慕雪似乎知道君无霜在担心什么，她靠在君无霜的肩膀上，偏过脸淡淡摇头，浅浅地笑了笑，“不碍事的。”“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不会再赶你走了。”君无霜好似想到了什么，一瞬间，他如被电击，愣在当场。“是双溪是不是？”君无霜突然发疯似的问道。他曾听苏慕雪说过，双溪中的是奇毒，世间无药可解。可那时的君无霜被双溪蒙蔽了眼睛，又哪管那么许多！听双溪说苏慕雪能治好她，就一味地逼迫苏慕雪。就算他知道解毒的原理，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让苏慕雪去做吧。君无霜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恨过自己。他多希望时光能倒流，苏慕雪能活着！原来，一切，真的如苏慕雪说的那样，人死不能复生，做再多也是于事无补。“我想吃烙薄饼。”苏慕雪淡淡开口。“好，我马上去给你做。”君无霜立刻道。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他要去给苏慕雪做烙薄饼，这是苏慕雪最喜欢吃的东西，他马上就去做。烧水，和面，君无霜的心很乱，他慌张地做着一切，直到将厨房弄得乱七八糟。有没有什么事？是你很想修正的，最后用尽了努力，却发现，无能为力。君无霜将手里的面团重重砸在案板上，片刻后，又将面团重新拿起，按在手里，反复搓揉。尽管君无霜已尽了最大努力，但是最终的成果还是惨不忍睹。除了个别薄饼还不错外，其他的都属于残次品。他将冒着热气的薄饼端到苏慕雪跟前，苏慕雪痴痴地看着，然后道，“好香啊。”君无霜没说话，夹了一块递到苏慕雪嘴边。此时苏慕雪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吃得下什么东西。她只是想给君无霜找点事情做，让他不至于为自己的死而自责。然而看着面前的薄饼，她还是张开嘴，将薄饼吃进嘴里，慢慢咀嚼。因为，这是君无霜做的呀。“好吃吗？”君无霜淡淡发问，声音温柔低沉。“好……”苏慕雪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了起来，连同刚才吃进去的薄饼，一起吐了出来。君无霜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子上，沉默地收拾着地上的污秽。苏慕雪有些尴尬，正欲开口，却听君无霜若无其事地说道，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那就罚我把做坏的全部吃下去，好不好？”那个下午，君无霜默默地吃掉了一整盘烙薄饼，尽管他已吃饱，却仍然用筷子夹起，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直到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那个下午，他给苏慕雪讲了好多事，关于那场造成他们误会的战争，关于好多他没同苏慕雪说过的人事。苏慕雪静静地听着，直到躺在他的怀里安详地睡着。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日，是个晴天，天很蓝，无风。苏慕雪安静地躺在床上，君无霜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以这样的姿态，在一起。苏慕雪看着君无霜，她很想把这个男人的模样镌刻进骨子里，只可惜，她没有多少机会了。“君无霜，你可曾后悔？后悔认识我，爱上我？”毕竟，我们的感情太过沉重。“无悔。”君无霜静静地看着苏慕雪，沉声。苏慕雪敛眉，细想也是，她心中的盖世英雄，人生中又岂会有后悔二字？“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就是遇上你。”因为你曾带给我那么多的美好与快乐。哪怕是这奶娘家住的这段时间，也只有快乐。谢谢你能不计前嫌地原谅我，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君无霜的手慢慢抬起来，在苏慕雪的面纱前停下，他在等待着她的决定。苏慕雪幽幽的目光落在君无霜身上，却没有说话。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口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公子切莫再过执着。”君无霜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惜，却还是将手重重放下，“好。”“姑娘所说的，我自当谨记。”那天晚上，苏慕雪躺在君无霜怀里，悄无声息地没了声息，她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君无霜轻轻地搂着她，一滴泪从眼角悄然而下。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君无霜抱着苏慕雪的尸体从屋里出来。他目不斜视，大步走过，身后侍卫跪倒一片，高喊着吾皇万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皇后没了，从此以后，他的心缺了一角，再无人可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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