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偏心

　　南方的士族、豪强在此次叛乱中发挥出了巨大的影响力。他们扎根于南方，凭借几代人甚至十几工人积累起来的财富、声望，将各自的家乡经营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在这个独立的小王国里，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军械作坊，自己的财政系统，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思统治这片土地，如横如汉武帝，也没能将他们连根拔起。经过东汉、魏晋这三百多年的大发展，他们已经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这片土地只知道赵老爷、李老爷，根本就不知道有朝廷。

　　现在，这些士族、豪强拿出自己几代人十几代人的积累跟南阳小朝廷死磕，所爆发出来的能量令人肝颤。他们也知道，光靠自己的实力是没有办法击败南阳小朝廷倾尽全力调派过来的十万大军的，他们要帮的就是让战事拖延得尽可能久一些，尽可能多的杀伤晋军，消耗晋军的实力，耗到南阳小朝廷财政崩溃，耗到晋军士气崩溃，最后逼得李睿和北宫静不得不坐下来跟他们谈判，放弃在南方实行保甲制、府兵制、义务教育以及土地改革。

　　尤其是义务教育和土地改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片土地实施！

　　“我们可以忍受府兵制、保甲制，甚至可以像那些寒家奴、泥腿子那样交纳一样的赋税，但是土地改革和那一堆公办学校必须取消！”这是南方士族、豪强的共识。

　　府兵制和保甲制的推行无疑会大大加强朝廷对地方的统治，这是一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保甲制？想办法让自家人去当保长、甲长就行了；府兵制？咱宗族里别的不多，就年轻力壮、武艺精熟的子弟最多，让他们去当府兵朝廷应该没有意见吧？这套制度确实很严密，尤其是在李睿这种精明到极点的家伙的操作之下，几乎是密不透风。但是李睿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精明，就算他一辈子都这么精明，他的接班人也不大可能像他一样精明、睿智，只要他们精力、注意力跟不上，南方的士族豪强就有空子可钻，一点点的将整套制度都给玩垮，玩烂。

　　但是那个该死的土地改革和义务教育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简直就是在挖他们的根。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一出生就坐拥万贯家财，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就可以达到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还不是因为他们拥有万顷良田，还是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

　　都说“耕读传家”，耕指的是拥有大量土地，读指的是垄断了知识和地方话语权，生产资料和话语权都掌握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跟我斗？

　　可是土地改革却是要将他们的土地收走。虽然南阳小朝廷并没有表现出要强行夺走他们的土地的倾向，但是拥有土地越多税就越重的政策简直就是拿刀在逼着大地主将手中的土地转让出去，而这两年南阳小朝廷简直就是在拿着放大镜找那些地方豪强和士族的碴，只要有一点点违法的行为，立马严惩。不想被严惩？拿地来换吧！这摆明就是要将土地通通收归国有，一寸地都不给他们留！而那个义务教育就更可恶了，这是要让普通人都读得起书，让所有人都拥有获得知识的权力，打破他们对知识的垄断！

　　他们自己都很清楚，寒门、平民并不是智商不如他们，只是财力没他们雄厚，人脉没他们广，甚至直接读不起书，上升的渠道都让他们给封死了，他们这才得到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如果人人都拥有土地，人人都读得起书，就他们这点人，想要继续压制住数以干万计的寒门、平民？做梦去吧！

　　七月中旬，在晋军因为水土不服、地形不熟等等不利因素，进攻接连受挫之际，南方士族派出一个代表团抵达南阳，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们可以接受保甲制、府兵制，可以接受跟普通平民一样的税率，甚至可以将隐匿的人口交出去，但是朝廷不能在南方推行土地改革，更不能推行义务教育！南阳小朝廷生产的纸张、墨水、书籍等等商品，不得过长江！如果南阳小朝廷可以接受这样的条件，那就停战，不能接受，便继续打下去！

　　李睿的回应是派羊澜率领一支特殊部队秘密南下，前往前线支援。

　　这支特殊部队人数不多，总共也就两干来人，放到这种十万人级别的大战中简直不值一提。然而这支只有两干来人的部队却带来了十二门能够发射重达十二斤重的铁球的前装滑膛炮，二十四门能够将二十斤重的炸药包或者油桶抛射出四百米外的抛射炮，以及八百支滑膛燧发枪，一百支线膛燧发枪。

　　诸葛慧花了一年时间造出来的火器，基本上都让他们搬空了。

　　谈判？绝无可能！南方士族和豪强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投降，并且交出所有隐匿的土地、人口，否则就得死！

　　这支部队甫一露面，便表现出了可怕的战斗力。

　　八月上旬，在进攻临川郡境内一座建立在山巅之上的城寨时，这支火器部队发出了自己的第一声怒吼。

　　这座城寨并不好打，寨墙用山石砌成，屹立在海拔上干米高的高山之上，居高临下，占尽地利，祖逖指挥大军数次进攻，都被守军用弓弩、滚木、擂石击退，死伤了近两干人，连城寨的边都没摸着。这一次晋军改变了战术，半夜便出发，利用林木掩护往上攀爬，悄悄的爬到了半山腰，在那里架起了六门抛射炮。

　　所谓的抛射炮，其实就是一根粗而短的大管子，末端焊死，并且安装了座板，使用前先将小半截炮射埋入地下，调整好射界，然后装填发射药和炸药包，再点火，发射药爆燃时发生的燃气射流会将炸药包猛抛出去。这种抛射炮的优点是由于膛压很低，所以炮管可以做得比较薄，可以通过锻造加工而成，制造工艺比较简单，成本也较为低廉。

　　缺点是没有办法像滑膛炮那样发射沉重而坚硬的弹丸，摧毁那些坚固的工事。

　　天亮后，这六门抛射炮同时开火，一通狂砸将数十个重达二十斤的炸药包砸进了那座让祖逖啃了两个月都没能啃下来的城寨。隆隆爆炸巨响让城寨剧烈颤动起来，建筑物在爆炸巨响中坍塌，叛军士兵被爆炸气浪抛向半空然后撕得粉碎，被击中的建筑物即便没有倒塌，也会燃起大火……转瞬之间，整个城寨一片火海，叛军被炸得死伤累累，幸存者以为是天神发怒，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点抵抗的意志！

　　祖逖趁机发动进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座城寨给拿了下来。

　　在衡阳战场，火器部队也大发神威。

　　北宫静一过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长沙那一带作乱的豪强、士族，稳住了长沙的局势，然后又恩威并施，通过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外交操作外加军事打击，让湘西地区一大半的蛮夷重新归顺了朝廷。当李睿派遣的这支火器部队来到长沙的时候，她正着手准备向衡阳进攻。

　　火器部队自然也参加了。

　　在衡阳大战打响的第一天，火器部队一名装备线膛燧发枪的神射手便不可思议的在六百多米的距离一枪射杀了叛军一员将领，让叛军陷入了恐慌之中。在两军对阵的时候，十二门前装滑膛炮发射双倍的霰弹，仅仅一轮齐射便给叛军制造了数百人的伤亡，上干名火枪手再同时开火，上干支火枪喷射的白色硝烟让晋军军阵前沿白烟弥漫，难以视物，极为壮观。这一轮齐射打完，叛军已经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北宫静趁机指挥横野军发动排山倒海的冲锋，仅仅一个时辰便斩首四干余级，俘虏一万一干多人。

　　随后在衡阳城攻坚战中，那十二门火炮的轰鸣声彻夜不息，一夜间发射数百枚炮弹，硬生生将衡阳城城墙轰出一个长达二十几米的大缺口。晋军蜂拥而入，这才发现城内的叛军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蜷缩在建筑物内瑟瑟发抖，根本就鼓不起抵抗的勇气。

　　衡阳这块硬骨头被轻松拿下，让北宫静深深的认识到了火器部队的巨大威力。她一边指挥部队乘胜追击一边写信回南阳问李睿：“还有没有大炮和火枪？有的话再给我送一些过来，这些东西太好用了！”

　　李睿看到信之后只能苦笑。还有个屁啊，辛辛苦苦造了这么久攒下来的存货，全都送到前线去啦，一滴都没得剩了！

　　不过，北宫静开口了，没有也得有。他果断拨了一笔经费，成立枪炮制造工厂，专门负责制造火枪和大炮，而且还特别批示：“造好多少就给前线送多少过去，湘州战场优先供应！”

　　南阳小朝廷一众官员看到这道批文，都一个劲的直翻白眼：大司农，你偏心是不是偏得太离谱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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