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很不幸

　　北宫纯首开纪录，闪电般拿下了新郑，北宫静也不甘示弱，在新郑被攻克的捷报传来的第二天便向鄢陵发动了进攻。

　　鄢陵是西晋的伤心地。在司马越所率领的那支西晋最后的主力军离开洛阳之后，司马氏宗室意识到洛阳肯定保不住了，蜂拥着逃离洛阳，试图投靠司马越，在大军的保护下一起逃往东海。结果司马越大军在宁平城被石勒屠戮殆尽，而这些宗室王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在鄢陵被羯胡骑兵堵了个正着，共计三十八个王爷，全部被羯胡骑兵砍掉了脑袋，尸体变成了野狗和乌鸦的肚子。此前司马范领兵收复过鄢陵，并且狠狠地揍了羯胡一顿，但是在羯胡巨大的军事威胁之下又不得不主动放弃，退回了襄城。

　　现在是晋军第二次攻打鄢陵。

　　鄢陵只有守军一千余人，而且没几个胡人，大多数都是投靠了羯胡的地方豪强的部曲。面对这样的对手，北宫静选择了快刀斩乱麻。她指挥骁果军四千余人将小小的鄢陵围得水泄不通，数门大炮对着城墙猛轰！

　　鄢陵守军参与过许昌攻防，见识过晋军攻城的厉害，他们事先用土袋和石条将所有城门都给堵死了，打定主意要靠着城墙和城中的物资储备硬扛。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次北宫静带来的不是巨大的配重投石机，而是可以发射重达二十斤的铁球的大炮！在大炮那恐怖的咆哮声中，炮弹狠狠地砸上了城墙，当它击中城墙的那一刻，仿佛整座城都在震动，城墙上的守军两腿一软跌坐在地，站都站不起来。

　　大炮不断发出轰鸣，炮弹一枚接着一枚咆哮而出，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窟窿来。许昌、洛阳那种级别的坚城的城墙或许可以扛住大炮长时间的轰击，但是鄢陵只是一座小城。它的城墙也算得上是坚固，但是要跟许昌、洛阳比，可差太远了！

　　一炮一个大窟窿！

　　晋军炮兵操纵着大炮瞄准城墙，先在城墙下面打一个窟窿，然后瞄准窟窿上方，在两侧开炮。这也是他们在反复训练、试验中摸索出来的经验，第一炮已经将弹着点附近的夯土震碎、震裂了，打在弹着点上方的那两发炮弹就是要将那一片被震碎震裂的夯土打塌，打出一个大窟窿来，然后不断在城墙上制造类似的大窟窿，一个挨着一个，最终让整道城墙倒塌。

　　在炮兵猛轰城墙之际，一些火枪手也举着火枪朝城墙上的守军射击。

　　由于火枪制造实在是困难，目前晋军中全火器部队只有禁卫军这么一支，而禁卫军是李睿的直属部队，暂时还没有要加入战团的意思。其他部队只有少数火枪手，比如说神武军，有一千五百名，天威军一千名，横野军也有一千名，苍云军则只有五百名。至于其他部队，往往只有一百几十名，甚至一个都没有。骁果军的火枪手数量并不多，但是枪法着实是精准，往往守军刚冒个头就被一枪击中，那脑浆迸裂、天灵盖被掀飞的惨状，不知道吓坏了多少守军，以至于都没几个敢于冒头了。

　　毫无悬念的，城墙很快就被轰塌了一大段，晋军呼啸入城，大多数守军见此情景，非常干脆的放下武器投降……他们已经被那恐怖的炮声给吓得丧失斗志了。少数胡人和豪强亲兵还在负隅顽抗，但在凶悍的晋军面前，这点抵抗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激起便被拍扁了。

　　鄢陵之战打得十分轻松，半天便完事了。北宫静由此得出判断：

　　第一：经过长达七年痛苦的训练、改革之后，晋军的战斗力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纪律、士气、斗志以及技战术都在良好状态；

　　第二：大炮足以粉碎大多数城市的城墙，甚至在粉碎城墙之前，便先粉碎了守军的意志与勇气；

　　第三：少数枪法精准的火枪手便足以压制十倍于己的弓箭手，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拿下鄢陵后，北宫静留下一千人防守，自己则率领大部队返回许昌。

　　在她攻打鄢陵的时候，裴悦也率领一队人马围攻了长葛。

　　所使用的战术跟她如出一辙，都是先用大炮对着城门或者城墙薄弱处猛轰，轰开口子后大军蜂拥而入……就连拿下城池所消耗的时间也差不多，都是不到一天便完事了。唯一的不同是裴悦攻入长葛后对据守长葛的胡人进行了血腥的屠杀，一千五百多人被他屠戮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

　　新郑、临颍、长葛等等这些城池纷纷被晋军攻下，许昌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一座孤城。虽说早就预料到外围那些城池在晋军凌厉的攻势之下根本就守不了多久，落入晋军手中是可以预见的事情，然而看到它们这么快就丢了，王阳、郭敖、刁膺等人还是一阵心惊。

　　晋军这次是来者不善啊……

　　但愿主公能尽快率兵前来增援吧，不然的话他们怕是要交待在许昌了！

　　许昌形势危急，那么石勒在做什么呢？

　　他正与曹嶷一起领兵前往定陶。

　　此时，桓宣、桓彝、萧育这三支大军已经推进至定陶城下，祖逖也率领苍云军骑兵抵达定陶，组建了幕府，统一指挥全军，这样一来，集结于定陶地区的晋军总兵力便达到了三万七千之众。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在得知朝廷兴师北伐之后，江淮百姓尤其是在江淮讨生活的北方流民极为振奋，自发的组织敢战士，开赴前线要参与这场志在光复河山的战争。也就是说，三万七千人并不是晋军的极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多，跟滚雪球似的！

　　不管是曹嶷还是石勒，都对此感到震惊。他们自然不会忘记，在七年前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滚雪球的本领硬生生耗光了西晋的精兵强将，最终攻陷洛阳，险些就让司马家绝种了。结果才过去了七年，滚雪球的一方便变成了晋军，曾经靠滚雪球击败西晋的他们，却隐隐有点兵力捉襟见肘了！

　　见鬼了不是？

　　其实这也很正常。七年前的西晋是个什么情况？八王之乱将中原和关中打了个稀巴烂，强大的禁军在残酷的内战中几乎被消耗殆尽，遍地都是对西晋充满愤怒和绝望的流民，遍地都是野心勃勃的豪强，一个拥有三千多万人口的大国，硬是拉不起一支像禁军那样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生力军。而胡人呢？打着找司马家算账的旗号招降纳叛，被西晋不当人看的平民百姓、在这个阶级高度固化的社会看不到一丝希望，完全对前途绝望了的寒门、在朝廷压榨之下过得连畜生都不如的胡人奴隶、野心勃勃的地方豪强、无家可归的流民……这些都是他们的后备军，都是可供他们挥霍的弹药盒。比如说石勒，明明一次次被北宫静打得惨败，一次次损兵折将，可是只需要几个月时间，他便可以将损失的人马补回来，甚至拉起比以前更多的人马！

　　这也是北宫静越打越绝望的原因。她麾下的凉州军再能打也只有那几千人，而石勒呢？拥有几乎无限的后备兵员，随便吞下一股流民武装都可以获得好几千亡命之徒，这样的战争她怎么可能打得赢！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洛阳沦陷之后，数以百万计的汉人别井离乡，逃往南方、辽西、晋阳和凉州，并州、关中、中原、河北、山东这些胡人肆虐得最厉害的地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无人区，以前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一下子就告急了————连人口都没了，哪还有什么兵源！理论上，石勒统治的河南、河北地区总共有二十六万户人口，而曹嶷统诒的青州、兖州则拥有十一万户人口，两个加起来也才三十七万户。至于这三十七万户人口里有多少属于地方豪强，自己根本就使唤不动的，那就只有天才知道了。

　　而晋廷目前统治的区域有多少人口呢？

　　不计晋阳不计关中不计凉州，也不去计算交趾，仅仅计算荆、豫、江、湘、扬、广、徐这七个州，便有人口三百六十万户，共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人。

　　光是拥有众多人口并不可怕，永嘉之乱前西晋拥有的人口更多，不一样被玩死了？真正可怕的是李睿利用胡人这股破坏性的力量来了个破罐子破摔，将统治这片土地已有三百余年的世家门阀、地方豪强从神坛上狠狠的踹了下来，以惊人的效率进行了资源再分配，渴望得到土地的平民百姓得到了他们最想要的土地，渴望能够出人头地的寒门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上升通道，再加上新的农业技术、农用机械大面积推广，粮食连年丰收，原本痛苦不堪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有滋有味了。原本那散得跟原子一样的人心迅速凝聚了起来，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很不幸，曹嶷和石勒成了这股力量第一批宣泄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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