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祸乱
独孤明”嗯“了一声随着长辈们走着。
熟悉的路,不同的场景。穿过纵横交错,有些荒废的田地,到达原本村民们居住的地方。
原本冒着淼淼炊烟的房屋,此时大多已是一片废墟,偶有一些房屋还勉强看的出形状,却也是被烘烤的漆黑一片。
原先的欢声笑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响起的乌鸦叫鸣声,嘶哑又难听。
自己走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独孤明强忍住泪水,不让自己哭出来。
王紫看了看一片废墟的村子,心里不由想到:真的能找到明儿亲戚们的尸骨吗?她看了一眼强忍泪水的独孤明,犹豫了一下,道:”前辈,擎哥,不如我们分开找吧,这样快一点。“
王擎没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向玄元,看他是什么意见。
玄元此时已经闭上眼睛,神情平静,似是在感受什么。少顷,玄元睁开眼睛,大步流星的朝一个方向走去,“跟贫道来。”
王擎几人没有犹豫,跟着玄元就往前走。
没有多长时间,众人来到一个地处偏僻的人家前。奇怪的是,其他人家的房屋要么被烧,要么被毁,唯有这户人家完好无损。只是风一吹,阵阵恶臭味从中挤出来,让人作呕。
“这里是牛大叔的家。”一直没说话的独孤明开口了,“去年年底牛大叔才完成了这个小院子,一个月前我还在里面毁坏了好多东西呢。”独孤明拳头紧握,低着头,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擎见状一叹,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抓住了独孤明的小手,温暖着独孤明有些冰凉的手。王紫也是抓起了独孤明的另一只手,尽力的将自己的体温传给独孤明。
众人没有说话,场面一度寂静,就像一副实体画,但是院子里传来的恶臭和乌鸦嘶鸣声表明不是。
半晌,玄元挡在独孤明面前,袍袖一拂,一股气浪从中喷出,瞬间就轰开了紧闭的木门。
与此同时,大股的尸体恶臭味冲出,让玄元几人皱眉不止。
王紫面色苍白,胃液翻涌,下意识的就想捂住口鼻,只是看了看满脸悲戚的独孤明,还是忍住了。
玄元上前一步,站在门前,堵住了独孤明等人的视线。
只见院子里苍蝇满天飞,但是更多的则是附在了两边篱笆的尸体上。其实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肢体,左侧篱笆旁堆着一堆人头,没一个完好的,黑色的血迹,与有些发绿发黄的脑浆混在一起,苍蝇附在其上趴动,森森头骨间不时有白色的蛆钻来钻去,令人发呕。
右侧篱笆旁则是有着各种残肢断臂,也有苍蝇在其上爬动,也有白蛆钻动。不同的是,有不少乌鸦在跳动飞舞,每一下都激起大片苍蝇飞起。
玄元面无表情,只是不断颤抖的双手显示着他心里的并不平静。
少顷,玄元叹了一声,双袖连甩,每一下都有一股劲风刮出,小小的院子里风暴肆掠,回荡着风的咆哮声。乌鸦们被吓得挣扎的飞向天空,消失不见。
风暴,渐渐平息。
当一切重归原样时,院子里再无恶臭味,漫天的苍蝇消失不见,白蛆也不再动弹,混合着黑色血迹和黄绿脑浆的东西也消失不见。
玄元叹了一口气,即使独孤明在这些天的流离里成熟不少,但如此残忍的场景还是尽量让它好一点吧!希望这样能让明儿好受一点吧。
玄元走进院子,王擎等人也跟了进来。王擎还好,比这惨烈百倍的场景他都见过。而从小被呵护长大的王紫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即使有过玄元的处理,让场面好上一点,但她还是忍不住放开独孤明的小手,捂住嘴,急忙跑到门外大吐特吐起来
独孤明抿着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一样。
玄元心情复杂,突然向王擎问道:“擎儿,为师问你,契丹人肆掠过得大宋地方都是这个样子吗?”
王擎点点头,“没错,而且比这更惨烈的比比皆是。”语气间充满了对契丹人的愤恨。
得到了王擎的答案,玄元心情更加沉重,心里却想到数十年之后的靖康之耻。
玄元并非不清楚这段历史,相反,他很清楚,但正因为了解,玄元更是厌恶其中的血腥。
相比之下,玄元前世今生都生活在和平安定的环境里。
前世作为医生,虽是孤儿,但有着国家的强大和院长的关爱作为后盾,玄元也是成长的很顺利。
今世,也是孤儿,但有着广虚子的保护,也是安定的很。
这种情况下,玄元下意识的忽略了两国交战带来的血腥,即使有听说契丹人对宋人如何残忍,感觉也不深,就像前世看教科书中的内容一样。
身为太平人,如何感觉到战争带来的苦痛?
而现在,侵略者的缩影就这样完完整整的呈现在玄元面前,让玄元脑海中呈现了北宋亡国的情形。
那时,数十万的金兵冲破汴京,俘虏二帝,北宋宣布灭亡。伴随着的,是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个个面黄肌瘦,甚至于相互啃食对方,只为了活下来。路上白骨累累,尸体无人问津,苍蝇附在其上爬动,白蛆乱钻,而乌鸦等鸟类在空中盘旋着,偶尔冲下从尸体上撕下一块肉,飞上天空。
出门如所见,白骨蔽平原。
这种情景,称为人间地狱也不为过吧!
虽然破北宋的不是契丹,而是金人。但是,侵略者有什么不同吗?都是一样的充满兽性,疯狂的抢夺着,破坏着,人性全无。
突然,呆愣着的独孤明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王擎。王擎没阻止,主动放开独孤明,看着他冲到那堆人头旁,疯狂的翻着,一点也不在意偶尔掉落在其身上带着黄绿粘稠物的死蛆。
不一会儿,独孤明翻出了一个面目全非的头颅,只是从头骨上看来是一名年轻妇女的。
独孤明把她死死地抱在怀里,嘴里带着木然的不断说着,“娘,娘,娘……”
独孤明没有面无表情,没有流泪,没有哀伤,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带着一种麻木,让人害怕。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大片黑云,遮住了太阳,天地间骤然一暗,无声无息,仿佛世界末日到达一般。
没有风声,没有雷鸣,仿佛万物都归于寂灭,唯有那一声声木然的“娘”回荡在这片天地中。
玄元心里很是难受,上前搂住独孤明,张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最后却只是一道叹息。
王擎也同样如此。
过了一会儿,王紫也回来了,见玄元等人这样做,马上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王紫跑到独孤明面前,想说些安慰的话,只是当她看清独孤明的表情时,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眼泪如雨点般流下,哭道:“明儿,你别这样……”
独孤明听到王紫的哭声,像是如梦初醒,小脸上挤出一点微笑,道:“谢谢你们,师祖,师父,小紫姐姐。现在我想把娘和村长爷爷他们埋葬起来,入土为安。”
王擎看着独孤明那不似小孩的脸,点点头,然后摸着独孤明的头,道:“好,不过明儿,让为师和师祖他们一起帮你好不好?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嗯。”独孤明望着关切的望着他的玄元等人,重重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些暖意。
玄元看着独孤明的笑脸,如同路边的野花在风中摇曳着,不由一阵心疼,明儿才七岁啊!
玄元眼里闪过一丝沉重。
“靖康之耻,贫道绝不会再让你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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