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风尘侠侣
一轮明月当空照,点点繁星点缀漆黑的夜幕。
西郊,林荫小径。
一支军队蜿蜒如蛇,从远方缓缓行军而来。
一群甲胄披身的士卒,秩序井然地将一辆辆堆满货物的马车围在中央。
这些士卒清一色的都是人人持矛挟剑,他们步履整齐,不苟言笑,举手投足之间,一片肃杀之气无形蔓延开来。
这支军队没打旗号,却不难分辨军队的领军者是谁。
在军队的最前列,一位骑着高头骏马的短髯将军,身着银甲黑袍,头戴钢盔鸟羽,一脸刚毅冷漠。
他,便是张须陀!
只见张须陀神色冷漠地指挥军队行军,所有士卒在他的指挥下,令行禁止,行军齐整。
他是统率过上万将士的高级将军,如今只是统领一支五百人的小股军队,对他来说不过是反掌之事。
他甚至觉得大材小用,区区护送物资的鸡肋任务,竟然交给他这种领兵大将来做。
他的兵刃,他的战马,是用来杀敌斩寇的,而不是用来押镖送货的!
是以,从出发开始,他心中一直忿忿不平。
可是,不平归不平,他却不敢有任何不满。
因为,指派这次任务的人,是大隋第一名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国公杨素。
平叛了杨谅之后,杨素在军中的威望已是达到了一个顶点,毫不夸张的说,大隋军队百万之众,无一人能够望其项背。
张须陀对于杨素也是心服口服。
但是,服气是一回事,不满又是另一回事。
因何不满?
杨素表面上指派张须陀全权护送这批货物,实际上却又秘密派了一个女人来到军队中指手画脚。
张须陀的大男子主义相当严重,他向来看不起女人,就连当今天下的男人里边,能让他心悦诚服的感到服气的都屈指可数,更何况是一介女流之辈。
所以,张须陀一直远离这个女人,能不见她就不见她,眼不见为净。
可是,让张须陀掌控不了的是,他不想见的女人,一直心心念念想来见他。
比如此时此刻,一身红衣似火的红拂,不惜从军队的大后方,策马来到最前方。
“张将军,如今天色已晚,军队不宜过度行军,我认为有必要就地扎营恢复体力,待将士们休整之后再行军为宜。”
红拂的话一开口,张须陀的眉头便拧成一团。
张须陀其实根本不想搭理红拂,但是看在杨素的面子上,他又不得不放下姿态。
尽管如此,他也没什么好脸色给红拂,冷声道:“你可知此行要走多远,眼下不过行军半日,便要扎营休整,如此下去,我军何时才能抵达目的地?”
红拂正色道:“恕我直言,关于这次的任务,杨公给足了我们充裕的时间,其意不难领会,就是要我们确保这批货物安全抵达,时间上早一点,或是晚一点,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张须陀冷冷道:“妇人之见,你敢说杨公不想我们早一点完成任务,早一天抵达目的地?”
“这……”红拂面色一僵。
“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张须陀深深地扫了她一眼,沉声道:“我不管你与杨公有什么关系,我才是这支军队的统帅,这支军队所有的行动,只听我一个人的指挥,其他人,任何人,没有资格来指手画脚!”
红拂面色铁青道:“张将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么说,将杨公置于何地?”
张须陀道:“我向来尊重杨公,我也最敬佩杨公的赏罚分明,你也不用在此挑拨离间,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此次任务,如果到时候杨公真的要因此加罪于我,我张须陀也无话可说!”
红拂气愤道:“你……”
张须陀冷冷打断道:“你最好闭嘴,行军之中顶撞主将,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动用军法!”
红拂气得不轻,缰绳一扯,掉头就走。
当红拂策马回到大军后方时,李靖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李靖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问道:“怎么了,谁这么大胆,竟敢惹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红拂瞥了他一眼,说道:“张须陀,你敢去收拾他吗?”
李靖“啊”了一声,面露意外之色,忙问道:“张将军怎会惹你,到底怎么回事?”
红拂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后见李靖闭口不言,顿时不悦道:“某人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的说,要收拾惹我的人,这才过去多久,这么快就抛之脑后了?”
李靖讪笑道:“若是寻常人惹了你,我自然可以帮你收拾,但是张将军……”
“哼,寻常人惹了我,还需要你收拾?我自己不会动手么?”红拂冷哼道:“这个张须陀,从头到尾就没把我放在眼里,等着吧,我早晚要他好看!”
李靖劝道:“勿要生气,动了肝火不好,长欢都说了,生气多的女人容易老,脸上的皱纹会增多!”
红拂白眼道:“他随口一说的话你也信?”
“信,怎么不信,你不觉得他有很多话,都说的很有道理么?”李靖正色道。
红拂沉思道:“经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他虽然年纪轻轻的,说出来的话却都颇有深意,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纪。”
“你别看长欢年纪小就轻视他,少年老成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李靖微微一笑,旋即又突然叹气道:“如今我不在,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军营里,能不能呆习惯。”
红拂阴阳怪气地道:“怎么着,这才分开多久,就想他了?”
李靖顿感无语,还没想好怎么接茬,突然听见前方喊杀声大作。
“什么情况?”李靖为之一惊,和红拂互看了一眼。
红拂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扔给李靖,正色道:“藏好它,别弄丢了,我去前面看看!”
李靖驱马上前,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红拂不容分说道:“不,你留下来,记住保管好我给你的东西,驾!”说完,策马而去。
李靖握住尚有佳人余香的香囊,盯着消失在夜幕中的红色倩影,面上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出尘,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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