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太和七年, 早秋，成越彻底俯首称臣，大周将士, 也可以返回故里了。
周珏笑着将捷报亲自送到父皇手中, 父皇对这个消息十分振奋, 似是终于完成了一桩心事。
不过他不一样，他高兴的，是他的姑娘终于要回来了。
母亲大概也知道他的心思，笑着让他回去, “如今也是时候了, 回头去礼部看看, 可有什么疏漏，等明静回来, 你们便要准备成婚了。”
周珏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笑着拱手：“是, 儿子这便去。”
玉京今年的秋日来的早, 这段时间每日都是晴空万里, 风和日暖。
他想着若是明静能早些回来, 那冬日里正好有个吉日，适合婚嫁，若是赶不上, 那就在春日里, 正好是迎春花开放。
时间如流水, 这些年过去, 百姓已经全然拥护如今的皇帝, 再加上义馆里皇后娘娘裴宁的声望, 当初对周瑾的一点不满, 全都消失殆尽了。
周珏看着面前摞成小山高的折子，不禁摇头，又认命的拿起朱笔仔细批阅了起来。
他那从前冷心冷情、只知军国大事的父皇，如今变得十分不同，许是身体的原因，对朝政并没有太大兴趣，反倒是整日随着母后栽花种草，养鸟逗鱼，时不时也会去义馆，还对立女户一事特别热心。
父皇的身体现在并不算好，他作为儿子，自然要为其分忧。
至于立女户一事，父皇也力排众议，让李芊芊当了这第一人，这其中，自然是千难万难，朝堂上唇枪舌剑好一阵子，屋顶都快要掀翻了，好在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周珏看着面前的折子，正是李姨递上来的，自从义馆与六部合作紧密之后，义馆中以母后和隋婶婶为首的女子，开始慢慢有了发言权来。
母后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她如今与父皇已经成了百姓眼中的夫妻典范，更有人写了折子戏，专为歌颂帝后。
他心里对此很嗤之以鼻，毕竟父皇和母后之间，全靠母后力挽狂澜。
最特别的就是隋婶婶，本身她对朝政并无兴趣，但她最厌恶瞧不起女子的人，对立女户一事，十分赞成，见那些老古板整日攻讦女户之事，她便直接将立女户的所有支出，全都包揽了下来。
她实在太有钱了，银钱砸的太多，旁人自然慢慢就闭嘴了。
按隋婶婶说的就是，左右又没用他们的钱，多管闲事。
所以如今义馆里的折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送上来了。
或许，母后所想的，女子也能上朝堂的那副画面，在将来也能见到。
说到底，只要日子过的舒服，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他想起顾明静，这一路肯定很不容易，尤其是要隐瞒女子的身份，若是女子一开始便堂堂正正的与男子平等，何来这般烦忧？
观史书中，也并非没有娘子军嘛，或许现在还很难，可日子还长，不一定就不能实现。
周珏心里明白，这一切的水到渠成，都得益于父皇和母后之间的相得益彰，若是帝后不睦，权利分散，这些事儿肯定很难推进。
有些事只有去做，最后才会实现，他若是真的能实现，明静一定会很开心。
当玉京又落下一层厚厚的雪，整个城内白雪皑皑，眼看着，已经是到了腊月。
随着马蹄急奔，顾之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不远处的顾明静身上，英姿飒爽的身影，令他流露出满满的骄傲。
他的女儿，如今越发的优秀了，转而心内又不舍，不该这么早回来的，这一回来，可能就要嫁人了。
大家回来得十分低调，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有十分相熟的人接到了消息。
周珏这日特地没去内阁，而是
陪着母后来到了义馆，隋愿和隋卞正好都在，又专门派人去通知了杨氏，大家准备一起出城迎接，只可惜王韬和顾青青回了老家探亲，不能成行。
冬日里，昼短夜长，太阳已经开始偏西。
顾明静望向赵平，刻意画粗的眉眼泛着恣意爽朗，又有些感慨，“这次回来，以后怕是再难出去了。”
赵平了然一笑，“怎么？你不想成亲了？”
“谁说的。”顾明静摇头，面色竟然有些红，“亲还是要成的，就是有些舍不得军中的日子。”
赵平看的了然，便抬手拍拍她的肩，调侃道：“好了，别多想了，老老实实的成亲，小姑娘家家的，现在越发像个男人……”
顾明静翻了个白眼，抬手便劈他，听他吱哇乱叫才停手。
众人进城以后，怕露了踪迹，便都下了马行走，正好便瞧见对面一行人朝着他们挥手。
周珏看到那一抹身影后，心头便胡乱跳了起来，即便是穿着与旁人一样的甲胄，他还是能一眼认出。
他领着众人已经等了很久，书信太慢，时间也不确定，只能在这里等，好在，真的等到了。
隋愿没忍住，率先冲出了车厢。
顾明睿紧随其后，朝爹爹跑去。
顾之恒都张开了双臂，谁料隋愿一转身，就抱住了女儿顾明静，大哭起来。
“你这死丫头，你是要让娘担心死啊，你怎么敢一个人跑？怎么不跟我说？”
顾明静如今比隋愿还高，她有力的臂膀紧紧搂着娘亲，一开口，居然也哽咽了，“娘，对不起……”
杨氏也招手让丈夫和儿子上了马车，大家都是热泪盈眶。
裴宁望向儿子，见他目光始终看着顾之恒一家子，笑了笑：“去吧，别犹豫。”
周珏耳后微红，还是大步走了过去。
顾明静见他过来，主动招手，笑容灿烂，“你来了。”
周珏先是见过顾之恒，才定定看向顾明静，她又长高了一些，黑了点，也瘦了点。
唯一不变的，是那清澈见底的杏眼，言笑晏晏间，能看出她在战场上打磨的越发坚毅的眼神。
他很喜欢这样的明静，也越发觉得，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懂她呢？
也唯有他，与她最为相配。
周珏朝她又迈了一步，大大方方地道了句：“明静，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姑娘，彻底长大了。
赵平这时候也过来了，他看向这一对璧人，心里也只有祝福，方才爹爹跟他说，为他觅了一位温柔娴静，温婉柔顺的姑娘，等他上门提亲呢。
周珏捶了下赵平的胸膛，眼中满是笑意，“还是要多谢你照顾她。”
赵平笑着摇头，三人之间，没有丝毫隔阂。
……
大年三十的宫宴，周瑾和众臣民宣布了两家人商量后的结果。
太子与太子妃即将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周，时间就定在来年的二月廿二，是个宜嫁娶宜入宅的好日子。
这也是周瑾登基这些年以来，遇到的第一桩大喜事，自然是要大操大办。
周珏这段日子见不到顾明静，他便把目光瞄准了顾明睿，想叫他带点东西过去。
顾明睿连连摆手，“我的准姐夫，您就饶了我吧，我娘已经猜到了，她说我敢帮您，就要打断我的腿，反正就两个月，您就忍忍吧。”
周珏被他这句姐夫叫的通体舒畅，便也不为难他，只拍拍他的肩，“我最近新得了周翁的书法孤本，你想不想要？”
顾明睿满脸痛苦，哀嚎起来，最终还是认命的拿起周珏给的小包裹。
周珏还在后头喊：“东西等回头我悄悄派人送给你。”
顾明静夜里拿到了小包裹，里头其实只是一份香甜的红枣蜜饯，她拿起一颗细细尝了尝，那股子甜甜蜜蜜的滋味直入心间。
她忽然就有些想见他，心里还在想，或许，他此刻也正想着她呢。
顾明静微微抿唇一笑，口中的蜜汁缓缓在口腔里弥漫，渐渐明白爹娘之间那些她从前看不懂的东西，譬如为什么爹爹总想挨着娘，一时半会不见娘，就会不住的念叨，还会想念，明明才见过不久。
她在战场上，能想他的时候并不多，但她却只想他，从幼时到出征前，所有的事儿，都与他有关。
如果注定要嫁人，嫁给他，好像也不算太坏。
顾明静嘴角缓缓浮了一抹笑，随后又捻起一粒蜜饯，细细品尝起来。
……
二月廿二这日，玉京满城鼓吹喧阗，笙歌鼎沸，胜仗之后太子大婚来的极是时候，百姓都一同陷入这皇家的喜庆中。
宁安侯府内，随着司仪高喊：“拜过双亲，新娘上轿……”
隋愿眼里的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看着就要出嫁的女儿，想去抱抱，怕她会害怕，想再叮嘱她一番，却被顾之恒拦住了。
顾之恒声音也有些哑，“阿愿，不能耽搁她出门，寓意不好，她这一路，得走的稳稳当当。”
顾明静听到娘亲的声音，也拼命忍住眼泪，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周珏到时，礼官和宁安侯府的人一同洒下大把的铜钱，百姓们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哄抢起来，另有皇城司维持秩序，防止出现混乱。
很快，远远听到一声大喊，“吉时到……”
话音一落，锣鼓鞭炮声还有鼓乐声接踵而来，人群越发沸腾，铜钱更是铺天盖地的往外撒，气氛一时升上顶峰。
顾明静感觉自己走了无数的红毡毯，还有无数的台阶，经过一项又一项繁琐的仪式，听了无数人的祝祷后，终于坐在了喜榻上。
又过了很久，她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前院的笙箫声终于停了，屋外也传来了脚步声，随着喜婆一声声的吉祥话，盖头被掀开。
周珏垂首看着浓妆艳抹的明静，与平日十分不同，灯下的她，多了几分妩媚与羞涩。
他忽然想起当年小小的明静自己拿着盖头，坐在他的榻上故作扭捏，“腿哥哥，我今天给你扮新娘子哦……”
如今，她真的是他的新娘子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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