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神会流血吗
夜幕笼罩。
露天竞技场像个巨大的鸟巢，其中射出白色的探照光柱。
广场上人头攒动，入场通道的护栏绕了一圈又一圈。人群忽然哗动，有架巨型飞艇正掠过头顶。
探照光柱照亮飞艇，飞艇侧面悬挂着LED屏，屏幕中正播放今晚比赛的宣传MV。
沙漠上伫立着金字塔，塔尖正对明亮的太阳，壁画上的阿努比斯手持权杖，胡狼头上的眼睛绽出亮光。
镜头一转，月光皎洁，猫头人身的巴斯特两臂交叠于胸前。
镜头拉远，在巴斯特的身前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红装少女，单手叉腰，高马尾随风曳动。
红方，乔琳娜·琼斯，代表沙罗国度出战。
MV画面定格片刻，陷入黑暗，一柄太刀从刀鞘中拔出，灿若霜雪的刀光照亮了缤纷飘落的樱花。樱花飘至一盏清酒，酒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被一只纤纤素手举起，递向勾人心魄的红唇。
女子穿着浮樱的传统服饰，胸前波涛起伏，黑发盘在脑后插着金簪，膝头摆放着那柄令人生畏的草薙剑。
蓝方，橘千光，代表浮樱国度出战。
虽然表现得温婉可人，但橘千光眸子里的冷光，隔着屏幕都叫人不寒而栗。
她曾以雷霆手段诛杀意图谋反的大名，能以女性身份坐稳浮樱的皇位，手腕可见一斑。
而在世人眼中，红方的乔琳娜像是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来历过往并不明确。
因此，赛前的双方支持率达到了三七开，橘千光以巨大的优势领先。
露天竞技场内的观众越来越多，席位逐渐占满，西格莉德捧着两大桶爆米花，从楼梯往下走。
“快点，渡鸦，林给我们准备了前面的位置！”
楚云单手插兜，克制住掏出烟盒的欲望，跟在后头，开口道：
“你吃的完吗？”
西格莉德像只警觉的仓鼠：“这两桶都是我的，你要吃就自己去买吧。”
“没打算和你抢。”楚云说，“不想让嘴闲着而已。”
“唔…好吧，不过要少吃点，因为爆米花没什么营养啦。”小秘书满脸确信。
你没资格说这话吧…楚云克制住吐槽欲，找到前排位置坐下，视野正对绿茵场地一览无遗。
当场地卡展开后，这座绿茵场就将变幻成另一片景象，看台四周也将升起防护罩，以免观众被对决余波误伤。
场馆里的氛围喧哗且热闹，楚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和林宵有关的几场比赛也都这样看下来了。
况且，重剑人的人气，还要比本场双方高出不少。
“说起来，乔琳娜居然代表沙罗出战世界赛了，好厉害！”西格莉德双膝上摆着爆米花桶，说道。
楚云调整了下坐姿，抱着手臂。
“她在沙罗，一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冒险，毕竟……”楚云沉声道：“神明的目光，只会投向杀出重围的战士。”
豪华包厢内，落地窗前的茶几上摆放水果点心，姜尚作为东道主，正与沙罗联盟的代表芙特女士闲聊。
“今年沙罗的代表选手，让大家都有些意外啊。”姜尚看向窗外的会场。
“老实说，这是沙罗诸神的选择。”芙特语气平和，“那位少女刚现身的时候，就有猫神巴斯特与她同行，着实吓了大家一跳。”
“我记得，巴斯特在沙罗的地位很高，没有错吧？”姜尚好奇道。
“是的。”芙特说，“虽然并非九柱神之一，但巴斯特在沙罗人民心中有着极高的声望，是家庭的守护神，也有辨识善恶的能力。”
“祂选中了这名少女，乔琳娜也的确斩杀了堕卡师组织的领袖。”芙特端起红茶，微笑时嘴角的法令纹扬起：“她的确有这个资格，成为沙罗新的旗帜。”
“沙罗联盟也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吧？”姜尚说。
芙特不置可否：“准确来说，沙罗信奉着巴斯特，也愿意跟随神的旨意行事。”
姜尚微微点头。
以他的眼力来看。
“天照命”橘千光，虽然没有像乔琳娜那样完整的卡组体系，但体内流淌着真神的血脉。
如果不是林宵那个怪物，遥遥领先众人，率先窥探九阶法则。
流淌神明血脉的橘千光，在成神这条道路上，恐怕比其他国度的任何一名卡师，都要占据优势。
‘拉的神使，与天照血脉的对抗吗……’姜尚目光闪烁。
胜负如何，姜尚也不敢妄下断论，但私心上还是希望沙罗代表能赢，毕竟，乔琳娜也算半个自家人。
选手休息室。
“不要紧张。”林宵站着，递来一瓶矿泉水，“来，喝点水。”
乔琳娜坐在更衣柜下的长椅上，伸手接过矿泉水，道：“你是教练吗？”
“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是。”林宵笑道。
“哼……你有更重要的用途。”乔琳娜拧开瓶盖，又递给林宵，“喏，我不喝。”
“什么用途。”林宵接过矿泉水，“等你输了以后给你报仇？”
“我说，你就不能盼我赢吗。”乔琳娜气笑了。
“感情上我希望你赢，但分析来看，橘千光的赢面更大些，所以赢不了就弃权……”
林宵顿了一下，道：“我主要是不想让你受伤。”
“你知道的，战斗总会受伤，所以这句话毫无意义。”
乔琳娜站起身，几乎面贴面地看着林宵，抬起视线，道：“但我会记住你的话……记住有人正在等我。”
林宵也知道劝她弃权是不可能的，无奈地笑笑：“加油吧。”
“切，对我这么没有自信。”乔琳娜说，“把手给我。”
林宵伸出左手。
“右手。”乔琳娜说。
林宵右手掌心的火种如同一簇漆黑的火焰，闪烁着光泽。
另一只小手悄然覆盖上来，金灿灿的火种与漆黑火焰叠合在一起，好像两种理念的对话与交融。
两人的右手十指相扣。
乔琳娜佯装平静地说：“能看清我的等阶吗？”
“七阶巅峰。”林宵说。
“现在呢？”乔琳娜调动火种内的塔罗牌『力量』。
她的手柔软且有力，火种里有股新的源力正在酝酿，让她的等阶临时提升至八阶。
林宵嘴角微微上扬：“离我还差了很多，不过……足够使用领域了。”
“多少对我有些信心了？”乔琳娜侧头问。
“教练我很满意。”林宵依旧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上吧，拿场漂亮的胜利回来。”
乔琳娜浅浅一笑：“遵命，Mon amour。（我的爱人）”
“什么？”
“教练的意思。”
乔琳娜平静地松开手，走向休息室的出口。
场馆内的欢呼逐渐真实，高马尾少女站在选手通道的阴影中，往前一步就是明亮的灯光。
她扭头回望，看到黑发青年站在阴影当中，抱着双臂，鼓励般的点头。
一抹明亮的微笑在乔琳娜的嘴角扬起，她很快收起笑意，红瞳中掠过一丝锋芒，走向场馆。
粉丝们的热情欢呼与观众们的议论声响起。
“乔琳娜！！”“沙罗的选手居然挺漂亮。”“能赢吗？对面是浮樱的光皇啊。”
红装少女在场地一侧站定，腰间悬挂一柄细身剑，聚光灯照亮她利落的高马尾与精致高挺的侧脸。
耳畔的喧闹逐渐消失了，乔琳娜的眼眸极为专注，凝视着从对面通道中走出的身影。
那是位雍容华贵的女皇，如瀑的黑发编织成发髻，眼角描着淡淡的红妆。虽然美丽诱惑，却给人以强烈的危机感，好似艳丽的彼岸花。
橘千光登场时，全场爆发热烈的欢呼，这位浮樱女皇具有极高的人气，凭容貌俘获了一众粉丝。
脚踏浮樱的木屐，橘千光在场地另一侧站定，望着乔琳娜，优雅点头。
“双方选手已经就位！”解说员的声音激情回响，“本场对决的场地卡为，『奥林匹斯山』！”
巍峨的圣山在场地中央拔地而起，朝霞照耀陡峭的石壁，云海缭绕间响起雄鹰的叫声。
“我之前遇到过这张场地卡。”观众席上，林宵在楚云身旁落座，伸手从小秘书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一大把。
西格莉德愤愤地看眼林宵。
“你觉得胜算怎样？”楚云抱臂说。
“那毕竟是真神的血脉。理性上觉得乔琳娜会输，但感性上相信她。”林宵道：“因为卡师本就是相信奇迹的一类人啊。”
“相信奇迹吗……”楚云罕见地露出微笑，点头说：“所以我才会一直和你同行。”
正常人听见要和撒旦、蚩尤什么的对战，早就跑光了。
正是因为相信着林宵，楚云才会选择与这位重剑人一同旅行。
林宵微微一笑，道：“就看这场比赛，会不会发生奇迹了。”
场地上。
奥利匹斯山之巅。
云雾缭绕间屹立着两道身影。
橘千光开口道：“你的心在躁动。”
“我讨厌玄乎的话。”乔琳娜皱眉。
橘千光微笑，眼眸似洞察人心：“你畏惧失败，又渴望认同，所以想借这场胜利来证明自己。”
“你不畏惧失败吗？”乔琳娜反问。
“有些人生来高贵。”橘千光眼眸闪动，像个自怜自艾的优伶：“他们的失败，在常人眼底，也意味着成功。”
“蠢话。没有人生来高贵。”乔琳娜冷冷地说：“乞丐也能成为皇帝，人类也能比肩神祇。”
“我听过许多这样的言论。他们无一例外，都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橘千光拂袖，素手里已经握住一把雕纹精美的太刀鞘，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我会教你领教，何为天照大神的威光。”
肃杀之气迎面而来，乔琳娜的眼眸微微收缩，在橘千光的背后好像有尊巨大的神像。
那是道光芒万丈的金色神像，光辉耀天照地，周身放射出金灿灿的火光。
浮樱主神，天照大神。
虽然权柄有所逊色，但天照大神的地位，等同于卡俄斯神祇中的宙斯，尼德霍格神祇中的奥丁。
橘千光的体内流淌着真神的血液，踏入象征“半神英雄”的圣域之境，要比其他人轻松十倍。
这正是橘千光所谓的“生来高贵”。
能够借用一道天照大神的权柄，降下太阳般的威光。
强大、耀眼、不可直视！
不仅乔琳娜看到了，在场观众都发出一阵惊呼。
那尊天照神的神像几近真实，带给观众席一阵强烈的震动！
“什么意思，这是要和天照大神对阵？”
“这怎么赢啊！”
“浮樱的皇族能够直接使用神明的血脉之力，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乔琳娜面对橘千光，宛若直面一座神国，千万道光芒携着无匹的威慑压在她纤细的双肩上，肌肤上汗毛乍起，手臂上的血管渗出细细的血珠。
热浪迎面涌来，乔琳娜拭去下颔的一滴汗珠，嘴角扬起：“嘁……我还以为，天照的威压能有多可怕呢。”
橘千光不悦地皱眉，眼神冰冷，思绪如电。
她在直面天照大神的权柄后，竟然还能说话？
威压如同一座大山，血脉上的压制让人难以生出反抗之心。
乔琳娜却慢慢地直起腰背，甚至没有动用沙罗神祇的权柄，红宝石眼眸里闪烁着挑衅，抬起下颔：
“你知道吗，我见过比天照神更强大的神祇，还不止一位。”
“启明星、风暴、战争。”乔琳娜红瞳凛然：“结果祂们全被干趴下了。”
观赛区，姜尚有些诧异，乔琳娜竟能够摆脱天照大神的威压影响，
说到底，乔琳娜的硬实力不过七阶巅峰，八阶都没到，面对真神的威压，实在有些吃力。
结果，她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反过来挑衅橘千光？
橘千光的眼眸愈发冰冷，五根手指依次搭上太刀鞘末端的剑柄，凝聚的气势犹如黑云在奥利匹斯山上空聚集。
“你根本不了解，神意味着什么。”
橘千光冷冷地说：“以为战胜祂们的投影，等于战胜了神的真身，像只沾沾自喜的蚂蚁，可怜可笑！”
浮樱人士对众神和神之血脉有着近乎迷恋的狂热，在橘千光眼中，倒下的蚩尤不过是具分身。
而神的真身，是指在中古世代，那群让世界为之颠覆的真正神灵。
“告诉我——”乔琳娜的高马尾在狂风中飞舞，眼神像是高傲的雄狮，质问道：“天照大神，也会流血吗？”
橘千光一顿，握住剑柄的手僵硬了一瞬。
不需要乔琳娜自己抽取，三张塔罗牌自动从牌组中飞出，在乔琳娜的周围环绕。
组成塔罗牌中的‘圣三角’牌阵。
象征过去、现在、与未来。
过去，是被抛弃在贫民窟的流浪少女，是看不到曙光的逆位『倒吊人』。
现在，是与朋友、恋人缔结羁绊的冒险家，是命运发生转变的正位『命运之轮』。
未来，是踏入圣域、所向披靡的女剑士，是兼具内心柔软与狮子般勇敢的正位『力量』！
橘千光的动作，受到『倒吊人』的影响，因乔琳娜动作和言语间的暗示，导致拔刀的动作犹豫了一瞬。
『命运之轮』悄然转动，无形的庇佑笼罩住乔琳娜，让她能更精准地击中要害。
而『力量』，让乔琳娜的源力短暂地突破八阶，步入圣域！
“乔琳娜选手拔出利刃，发起了突袭！”解说员高声道，“橘千光选手的拔刀术也在酝酿——这是无可抵挡的一斩！！”
橘千光的终结技，名为“天丛云”，亦即草薙剑的别称。
天丛云，是招拔刀术，迅若流星，疾如雷影。
即便是姜尚，也没有避开‘拔刀术·天丛云’的自信。
他把手从道袍袖子里抽出，目露紧张，盯着山巅上距离不断拉近的两人。
乔琳娜如同猛扑的狮子，橘千光则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方凭借塔罗牌阵的加持，一方有着神之血脉的滋润。
都是八阶。
间不容发，已经没有慢慢展开领域，轰然碰撞的余地。
就将用下一招，近在咫尺的终结技，决出胜负！
究竟是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先至？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暂停了下来。
姜尚仿佛能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紧张与期待笼罩住整座场馆。
观众席上，林宵目光闪动，眼前闪过一道无与伦比的美丽刀光。
“时间魔术……吗。”林宵喃喃道。
塔罗体系中最强大的一张牌，也就是愚者的完全形态，序号01：魔术师。
铮。
像是须佐之男，拦腰斩断八岐大蛇身躯，那记漂亮的拔刀斩。
天空被分成两半，荡开两丛寥廓的云雾，似有血雾溅向天空，恰如一场从地面飘起的樱吹雪。
草薙剑出鞘。
血液泼洒到橘千光的脸上，她目光冰冷，手持着灿若霜雪的草薙剑。
在她身前，乔琳娜胸腹被斜斩开一道森然的血痕，眼眸像忽明忽暗的烛火，开口道：
“不愧是天丛云剑……”
“你。”橘千光抬头，从短暂的迷茫中回过神来，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冷，鲜血自背后染红了她的黑发。
“即便我暂停了时间，依旧能提前一步斩中我。”乔琳娜说，“但……”
橘千光‘咚’地一声栽倒，她背后的那尊神像，淌出金灿灿的鲜血，周身光芒黯淡，逐渐散成光粒。
乔琳娜沾染鲜血的手掌握住塔罗牌，将『魔术师』收回火种，道：
“看来天照大神，也是会流血的。”
场馆寂静良久，观众们还没从那毫秒间的拼杀中回过神。
“结束了……漂亮的终结技比拼，乔琳娜选手，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直到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响起，观众们这才如梦初醒。
“难以置信，面对橘千光最擅长的拔刀术，竟然一个回合分出了胜负！”解说员仍在津津乐道。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喝彩与震动席卷了整座场馆。
新的四强选手诞生了。
被鲜血染红的少女伫立在场上，高马尾随风曳动，目光像在寻找什么，最终定格在观众席的一角。
宛如冰雪消融，少女的脸上逐渐勾起一丝微笑。
观众们怦然心动，近乎上万人在这一瞬间被这笑容击中，弹幕区瞬间爆炸。
“这个笑容由我来守护！”
“她冲我笑，她心里有我！”
“呜呜琼斯小姐一看就有心上人了。”
导播顺着乔琳娜的目光，镜头懂事地在观众席寻找。
镜头很快定格在西格莉德等人所在的区域，小秘书仰望镜头，悄悄朝旁边的颀长青年比了下手势。
林宵仰起头，见镜头正对准自己，平和地笑了笑。
不仅弹幕区，现场一片哗然。
“我去，重剑人是她的男友？”
“我恰柠檬！”
“可恶啊，我反对这门亲事！”
“兄弟们把公屏打在般配上。”
豪华包厢内，姜尚感慨道：
“没想到，乔琳娜真能战胜橘千光。”
芙特有些可惜道：“不过，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下一场比赛……”
“有得必有失，况且橘千光也非无伤便能战胜的敌手。”姜尚说，“我倒是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中洲和沙罗联盟，恐怕得给这两人准备贺礼了。”姜尚笑着说。
联邦，豪华庄园内，琼斯先生守在实况画面前，偷偷拭了下眼角。
“她和林宵，这两天要回联邦一趟……”
琼斯先生其实对这名女婿很满意，但内心更多还是对女儿的亏欠，想尽到为人父的责任，唏嘘道：
“这或许，是最后一轮考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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