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援手（一）

　　“闻香坊是云中最好的铺子，像你我这般年龄的女子都要去买些水粉胭脂、簪子花黄打扮自己。”闻香坊内，醉棠一边挑拣一边向颜欢解释，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听着让人莫名舒心：“那里的脂粉珠玉贵的要紧，旁人是买不起的。公子如此待你，可见当真用心。”

　　颜欢正在低头摆弄着粉盒，闻言不得苦笑着摆手：“他就是看不过我这一身行头罢了，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候他就这样奚落过我呢。”她拍拍裙裾的浮尘，笑道：“像他自己说的，我这个样子，和他走在一起掉了他的价，其实我倒觉得没有那么差，行走江湖哪能样样得体。”

　　醉棠放下手上的珠钏，顺着她的手腕看去，温柔笑了起来：“姑娘的首饰倒是别致，”她捋捋鬓发，白皙如玉的手迟滞了片刻：“只是若是心中有了思慕之人，心中定是希望将最美的样子扮给他看，”她试探的望了望颜欢：“不知姑娘可否有了思慕之人？”

　　“思慕之人？”颜欢一怔，她从不懂这些情啊爱啊的事：“到底怎样才算思慕一个人？”

　　醉棠略略思量：“若是总想着和他在一起，喜怒悲欢都愿与他分享，那大概便是了。”

　　颜欢认真的仰起头在心里掰着指头数了数，非常坚定的点头：“有的有的。”

　　醉棠的眸色不易觉察的黯了下去，但很快便微笑起来：“那他…他亦是思慕你的吗？”

　　颜欢漫不经心摆弄着码在台上的一串珍珠：“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这个，但我觉得应该是吧，我们都是一样的。”

　　“是吗……”醉棠放下她的手，轻轻别过了脸：“醉棠真羡慕你。”

　　颜欢闻言略略疑惑，她转目看看醉棠，没有觉察她的不快，她转头望着窗外行过的人群，心中宁和坦荡，想起门中那些师兄师姐，他们一起为着一件事捧腹大笑的那些时光，眼中不觉溢满了笑意：“我也确实是有福气。”

　　  

　　“你是不是也跟着中了毒了，一晚上傻笑什么呢？”秦府内，秦言看着笑意满满的颜欢，嘲笑道。他此刻已将商阳需要的药材打点妥当，骁阳在屋内帮商阳运功排毒，左右无事，颜欢就在门口的游廊里坐着看花，没想到秦言似乎是无所事事，又来找她的茬。

　　颜欢努努嘴，继而摇了摇头：“今天累了，不跟你计较。”她道：“话说回来，还要多谢你帮我抓药，师叔应该会好很多。”

　　秦言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举手之劳而已，何必言谢。”

　　颜欢朝内院望了望：“老婆婆睡了吗？”她看着内院屋内幽幽的烛光，心中多了些沉重。秦言长舒了口气：“这会儿已经躺下了，紫苏一直在看顾她。”

　　颜欢点点头，微微释然：“紫苏姐姐真好，这样不辞辛苦帮你分担。”她感叹：“这也是你的福气啊！”

　　秦言的目光却黯了下去：“我娘很喜欢紫苏。”

　　“我也喜欢，紫苏和醉棠姐姐都那么美，又那样温柔。”她恍然叹道：“凭什么好的都被你一人占去了，我想不通啊想不通——”

　　秦言苦笑着摇摇头，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我们还是进去看看你师叔吧，也省得听你在这胡言乱语。”他停一停，望着颜欢，目光坦然疏朗：“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

　　“谢我？”颜欢疑惑一刹，旋即明白过他指的是昨天的事，连忙摆手说：“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倒是你救了师父，所以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秦言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容欢快明朗，颜欢一个恍惚，觉得自己从不曾认识这样一个秦言，不同于平日的玩世不恭、放浪不羁，而像个大孩子般挚纯干净。他点点头，将一个小物件递到颜欢面前：“我也想过，送那些珠宝作答谢有些俗气，但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颜欢伸手接过，细细端详手上的一把流苏坠，坠上饰了一块红玉，被雕刻成了一只辟邪的形状，玉石触手生温，十分精巧美丽。颜欢虽从来不佩饰品，但乍见一件属于自己的漂亮礼物，还是心中欢喜。

　　“配上你的镯子就不会显得太寒酸了。”秦言笑道，见颜欢欲开口，赶忙补充道：“我从没送过礼物给女孩。”他思量一瞬：“先前或许多有误会，但如今我当你是朋友。”

　　颜欢心底有些惊讶，但看他虽然淡淡说着，眼中的诚恳确是真的，便也放心的笑了：“好啊，其实你也并不像第一面那么讨厌。”说罢扬扬手中的流苏坠，低头细细佩在了腰间：“既是朋友送的，我就收下。谢了！”

　　秦言一脸自得的挥了挥手，那意思仿佛是让颜欢不要挂在心上：“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了，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说罢便带头转身向商阳子所住的客房走去。

　　  

　　客房内，商阳子谢过了秦言之后正在悠悠叹气，很是一副懊恼的表情：“五色狐当真狡猾，更是我轻敌，中了瘴气而不自知。”

　　骁阳从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得淡淡道：“无事就好。”

　　商阳子揖手向秦言道谢，秦言忙也冲他揖手道：“道长千万不要这么说，若不是你们，恐怕我真要耽误了娘，是我谢你们还来不及。”

　　听秦言提起秦老夫人，颜欢心里不觉一沉：“师父，师叔，老婆婆时限将至，现在我们有什么法子对付五色狐？”

　　  骁阳略一沉吟，开口道：“还有六天时间，既然师兄已经探知到五色狐的大致位置，我们寻找它也并不难，只是这妖物诡诈，我们万万不能擅自行动了，为免惊动他，待师兄将养好些筹谋之后再打算吧。”

　　秦言不假思索便说：“我与你们同去。”

　　骁阳与颜欢闻言皆是一怔，骁阳道：“不可，此番斩妖不是儿戏，一不留神便有生命之危，先前让你同去已是大意，若有万一，我如何向秦老夫人交待。”

　　秦言听他这么说，牵起嘴角戏谑的笑了起来，但开口时言语却真诚：“既是为了我娘我便更要同去，如果你们因为我家的事有了闪失，我好歹也能算得是舍命陪君子。”

　　颜欢赶忙摆了摆手：“师父是为了你好，要真像像你说的，若是真有闪失，至少我们不要做太多无谓的牺牲。”

　　“我——”秦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辩白。

　　屋里沉默了片刻，心下却都在思量，商阳子在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今次这么容易就着了五色狐的道，想必铲除它根本没那么容易，可是时限转眼所剩无多，天灏门弟子虽擅长扶摇之术，但也不是倏忽而至，门人大都各司其职，想要调遣没那么容易。

　　想一击制胜，就必然需要援手，可是如今到哪里去找援手呢？

　　颜欢踟蹰着开口了：“那个——”

　　大家便都看向他，骁阳冲她扬了扬下巴：“说吧。”

　　“之前殷姑娘说五色狐很厉害，想必对它的实力有所了解，她一再出手帮忙，我想再去问一问她，或许她能成为我们的援手也说不定，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我——”

　　骁阳还没说话，商阳子却皱起眉斥责她：“颜欢，先前下山的时候我就不同意骁阳带你一起，怎得不过这些时日，就把山中训诫忘得一干二净？妖类狡诈，切不可与他们为伍，这——”

　　“可她毕竟救了我们——”

　　颜欢甫一开口，商阳子似乎有些动怒了：“无礼！”

　　颜欢知道触怒了师叔，登时缄口不言，骁阳赶忙维护徒弟：“师兄，颜欢不懂事，是我教徒无方，勿要动怒。”他冲颜欢摆摆手对她做了个口型：“先出去。”

　　颜欢有些郁闷的转身离开，秦言不明所以，正道人士的脾气都这么火爆吗？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一下子就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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