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定和谈自荐出使忧表露心迹
没多久琥珀带着从京城临时集结而成的两万兵士也到了。
琥珀见渤王也在心里十分欢喜,但当着一众人等礼数上不好怠慢,便故作平静地与侍郎时叙一同蹲身下拜行了礼。
沈将军见到琥珀很是高兴,上前夸她道:“丞相府养出来的儿女果然都是好样的。贤侄女不畏辛劳带着兵士前来支援,路途颠簸劳顿一定累坏了,赶紧先去歇息歇息吧。”于是安排人带了琥珀下去安顿。
晚膳后渤王着人将琥珀请来议事厅共同商量出兵救她兄长之事。
琥珀进去时见沈裕将军和其他副将等也都在,众人正围着沙盘在讨论如何排军布阵,分析着敌我双方的情况局势。
琥珀虽得渤王教导但毕竟时日太短又无实战经验,便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大家商量下来总觉得投鼠忌器,怕大兵压境后惹恼乌孙国,用欧阳将军做人质甚至杀害将军。
琥珀站出来道:“渤王殿下,沈将军,各位将军,可否听琥珀一言?”
沈将军见琥珀有话要说,便问道:“贤侄女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琥珀道:“刚才听大家所言,我大军目前已数倍于敌军,相信乌孙国细作也已将这消息带了回去。此时若我军派出使者与他们和谈,乌孙国应该会加以考虑。”
众人听罢纷纷议论,有人说和谈岂不是要割地赔款换回欧阳将军;有人说乌孙国野蛮霸道未必肯谈,虽然我军军备胜过敌军,但若乌孙凭借地势不攻自守,我军也未必能有胜算;有人说从未与乌孙国和谈过,不知对方信用如何,就算双方签订了和谈协议,也不能保证乌孙信守履行;有人觉得和谈甚好,但难定合适人选,而且使者此行危险,若被敌人扣下甚至杀害,岂不又遭损失。
正在众人拿不定主意之时渤王道:“本王觉得和谈主意倒可一试。乌孙与我朝交战已久,无非是想得些好处,以解其物资匮乏,并非觊觎我朝疆土。朝廷常年派兵驻守在此,为的也是保我边疆百姓不受侵扰,边境领土不被侵占。”
见众人点头,渤王继续道:“虽说此时我军与乌孙交战胜券在握,但战争对我军也是个不小的损耗。最重要的也是大家最担心的,一旦两军交战难保乌孙不拿欧阳将军来做威胁,使得我方掣肘。不如尝试与他们和谈,分其财物、划清地界、接回将军。至于派何人出使不妨再行斟酌和考量。”
琥珀见渤王与自己意见一致,看着他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随即转身对着大家自荐道:“琥珀既然随军来到边关,愿意担当此次和谈之人出使乌孙。”
众人皆摆手说不成不成,一个女子怎可代表朝廷出使,况且此行并无把握,危机并存,琥珀一介女流又是千金之躯,实在太过冒险。
琥珀见渤王也不同意,急忙解释道:“大家的好意琥珀感激不尽。琥珀决意当这使者也最适合做这使者的原因有三:一来,我欧阳家早已是阶下之囚,何谈千金之躯?二来,离开京城时圣上就已交托给我两重身份,或当交战时的急先锋,或做使者前去和谈;三来,要解救之人是我兄长,于情于理如果需要一人深入敌国涉险,也必定是琥珀而并非他人。”
众将领见她心意已决又句句在理,有人开始点头了。
这时沈将军起身来到琥珀面前抱拳说道:“贤侄女不愧是丞相之女,有胆有识,巾帼不让须眉,沈某佩服!”
见众人都在等自己决定,又见琥珀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渤王想了想终于说道:“也好,就这么决定罢。今日不早了,各人都早些回去休息,想想和谈的具体流程和内容,争取明日定下来好尽快派人告知乌孙。”众人点头便相继离去了。
琥珀回到房里正要睡下只听屋外有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渤王。
渤王跨进门来抓住琥珀手臂就责备她道:“你为何总是不跟本王商量就自作主张?”
琥珀被他捏得有些疼痛,不服气地说道:“我哪有?”
渤王反手关门,转身将琥珀压在门上,朝她脸庞逼近道:“还说没有?当日在宫里你跟父皇请命要来边关,本王已是不快,今日又当着众人面非要前去出使乌孙。为何次次都自作主张,不先与本王商量?”
琥珀见他一脸生气的模样本来觉得好笑,但被他抓住的手腕又隐隐做疼,便不乐意地回嘴道:“你是我何人?我为何要与你商量?这是我们欧阳家自己。。。”
还未说完只觉嘴唇一热,发现渤王已低头牢牢地吻住了自己。琥珀吓得心脏扑通乱跳,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顿时又觉身子发烫喉咙发痒,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渤王见状更来了兴致,一手搂住琥珀的细腰一手托住她头,忘情地继续吻住她不放。
琥珀只觉渤王的嘴唇先是温暖湿润进而炙热滚烫,浓浓的男性气息将自己团团包裹住,心里虽“砰砰”直跳慌乱不已,但却又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感觉。
过了许久渤王才渐渐松开琥珀,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轻声说道:“你可知本王担心你?”
琥珀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都要飘了出去,身子绵软却又无法动弹。还没从渤王的亲吻中回过神来,又听他在自己耳边深情发问,心中又羞又喜,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作答。
渤王一只手托起琥珀的下巴,见她紧张得闭上眼睛不敢看自己,心中暗暗好笑,便将她头靠在自己肩上道:“你那日在宫中让父皇派你来边关,本王就有些担心,云梦山上又遭遇毒箭,本王就更加害怕。这一路一直派人跟着你保护你,直到今日见你平安抵达,本王才放心了一些。”
接着又道:“谁知你今晚又在众将领面前主动请缨要前去乌孙做和谈使者。本王看你去意已决,又见沈将军在一旁夸赞,只得首肯。你可知自我军与乌孙开战这些年来从未有过和谈,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这偏远小国乌孙一向民风彪悍,你若出使遭遇任何不测,你叫本王如何自处啊?”
琥珀听渤王毫无保留地表露出对自己的心意,感动得泪水涟涟。
虽然出征之时不见他前来送行,却原来早就私底下安排好人暗中保护自己。心想他此时出现在边关,一定也是不放心自己亲自赶来守护,还成功截获到失踪兵士增援进来,全心全意助力自己营救父兄。
想到这里琥珀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渤王见她身子有些抽搐,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不再做声。
过了一会儿琥珀哽咽道:“琥珀未能体会殿下的心意,害殿下担心了。”
渤王扶着她肩膀看着她,温柔地嘱咐道:“今后无论何事都不可恣意妄行,定要事先与本王商议,好吗?”
琥珀饱含泪水,点头应道:“嗯。”
渤王再次把她搂在怀里拥抱了一会儿,才将琥珀送到卧榻边坐下,看着她说道:“天色不早了,这些天你赶路辛苦,早些歇着,明日再与几位将军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和谈内容。”
说完轻轻吻了一下琥珀的额头,才起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这晚琥珀做了个甜甜的梦。梦里渤王带着她在西域的草甸上驰骋,一同爬雪山、踏峡谷、涉溪流、摘花草、捉蝴蝶。。。白天在昆仑山上打雪仗,夜晚在瑶池湖边看星星。没有两军交战,没有兄长被俘,也没有父亲被囚。
琥珀带着微笑醒来,只见西域澄净耀眼的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天空,晒得身上脸上好不舒服。
琥珀伸伸懒腰坐了起来,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渤王,高兴地应了声“进来”,却见一个十四五岁的胖丫头端着面盆、面巾走进来放在桌上,对她说道:“奴婢风儿,是沈将军派来伺候小姐的,今后小姐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奴婢。”
只见这风儿放下面盆转身离开前又说:“小姐先洗把脸,奴婢去给小姐准备早膳,稍后便回。”
琥珀点点头道:“有劳了。”
琥珀刚洗完脸梳洗好,就见风儿端着托盘进来,撤掉面盆抹干净桌子后,就从托盘内把清粥、小菜、馒头等一一摆了出来。动作迅速连贯,果真如一阵风似的。
琥珀觉得饿极了,坐在桌边就大快朵颐起来。
见风儿站在边上伺候就边吃边问她道:“你可知渤王和沈将军他们现在何处?”
风儿道:“奴婢不知,沈将军只是吩咐奴婢伺候小姐用完膳后就带小姐去正厅。”
琥珀听罢赶紧丢下碗筷说道:“怎么不早说?沈将军他们必是等得着急,我不吃了。”便要下桌出去。
风儿连忙阻止她说:“沈将军交代奴婢务必要等小姐用完早膳后再带小姐过去。”
琥珀见这丫头脑子木讷也不理她,就要推门而出。没想到风儿像是得了军令一般,张开双手双脚拦在琥珀面前,大声说道:“请小姐不要害奴婢,务必用完早膳再去。”
琥珀被她这阵势吓了一跳,只得回到桌前坐下,边用膳边想:“这边关的丫头怎的如此榆木脑袋?难道沈将军也是这样的人不成?”想到这里又暗骂自己不该这样私下揣测父亲的好友沈裕大将军。
吃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离开,没想到风儿还是拦住她说:“请小姐用完早膳。”
琥珀道:“我已经用完了呀。”
只见风儿走到桌前指着剩下的饭菜说:“明明还有,小姐怎能说已经用完了呢?”
琥珀吃惊道:“本小姐吃不下了可以吗?”
风儿道:“不行,沈将军叮嘱奴婢要等小姐用完早膳后才可以带小姐去正厅。”
琥珀快被她搞疯了,大声对她说道:“我已经吃撑了,吃不下了,剩下的你帮我吃掉就是。”反手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就一溜烟跑走了。
来到议事厅,只见渤王、沈将军与昨日那几位将军都已到齐,正在商议些什么。
琥珀自觉迟到有些不好意思,欠身拜了拜道:“琥珀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了。”
这时只见风儿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着琥珀喊道:“小姐还未用完早膳,不可到正厅。”
众人一脸茫然。接着风儿又对着沈将军拜道:“将军恕罪,风儿未能阻止小姐。。。”
没等她说完琥珀转身对着沈裕不解地问道:“沈将军府里可有这规矩,每顿饭菜都要全部吃完,一滴不剩吗?”
见沈裕被问得一头雾水,琥珀又道:“这丫头非要逼着我吃完托盘里的所有饭食,不然就拦着不让我出门。”
沈裕听罢问风儿道:“有这回事吗?”
风儿连忙辩解道:“将军不是吩咐奴婢务必让小姐用完早膳才带她来正厅的吗?”
沈裕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我这里少有女眷,这丫头成天跟将士们待在一起,见他们个个每顿饭都用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粒米饭一片菜叶,加上是个实诚脑袋,多半是误会了我的话,以为用完膳的意思就是要用得完完全全、滴油不剩。”
说罢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大笑起来。
见风儿点头有些害臊,沈裕便安慰了她几句让她退下了。
原来风儿是沈将军行军打仗时捡到的一个高昌国孤儿,见她身世可怜就将她带在身边抚养照顾直到今日。风儿大大咧咧十分可爱,也很讨将士们的喜爱。
琥珀想到自己兄长当初被俘原因之一也是前线补给不足,兵士挨饿受冻缺失战斗力。此时听沈将军说起军中各人都如此珍惜粮食,连一个丫头风儿也耳濡目染,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反显得自己小姐做派随意浪费。
便拱手对沈将军道:“刚才是琥珀唐突了。将军麾下将士们勤俭节约、珍惜粮食,足见将军治军严谨,军队作风优良。琥珀受教了。”
沈将军道:“贤侄女客气了,你本是女子,又未曾在军中待过,今日之事不必介怀。再说了,这些日子渤王殿下和你都带着粮草补给过来,现下又不是寒冬时节,暂时不会再缺衣少食了。”
众将领也点头称是说:“眼下丰衣足食,我等还要多谢小姐和渤王殿下呢。”说罢众人又都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就回归正题商议起和谈细节。沈将军当日便派人送了提议和谈的信件给乌孙国君。
乌孙国回复得很是迅速,第二天就遣人来说愿意和谈,但地点要定在离乌孙国国境更近的庭州城西北侧的轮台县。
乌孙国已知晓当今圣上的四皇子也来到边关,指名点姓要渤王做为此次议和的使者。为表示对等与尊重乌孙国君也将亲自前来,双方敲定了三日后一早。
和谈前一晚渤王牵着琥珀的手坐在瑶池边上。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闪耀,倒映在清澈透明的湖水中就像是萤火虫在一闪一闪翩翩起舞。
西域的初秋入夜还是有些寒凉,渤王把琥珀拢在怀里,用身上的羊毛披风将她裹住。
琥珀抬头看着渤王说道:“这次和谈本该是琥珀做为使者前去,但乌孙国非点名要殿下去,殿下可否带着琥珀一同前往?”
渤王低头道:“不行,此次出使本就祸福难测,幸亏乌孙国要求本王前去,正好留你看家等我。”说最后一句时渤王微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琥珀的脸蛋。
琥珀搂着渤王的脖子坐直身子道:“既然祸福难测,琥珀就更要跟殿下一起去了,不管怎样也好有个照应,不然留琥珀一人在庭州城,会担心死的。”说着伸出双手夹住渤王的脸,一双如星子般闪烁的眼眸牢牢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琥珀漆黑的双眼在黑夜里分外明亮,轻蹙的眉头写满担忧,白皙柔嫩的瓜子脸上微微翘起的嘴唇令人遐想。
听她担心自己又如此撒娇的话语,渤王忍不住就凑上前去深深吻住了她。有了上次的经验琥珀便也尝试着轻轻回应渤王。
两人依偎缱绻了好一会儿渤王才松开琥珀,见有几根发丝散落在她脸上,便将它们轻轻拢到琥珀耳后,同时看着她温柔说道:“不必了,本王自会照顾自己,再说还有血影和无双跟着,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事。”
琥珀坚持道:“此前殿下在梅花坞教授了琥珀好些本事,这次说不定就正好可以用上了?师傅教出徒儿,难道不想实地验证一下徒儿的功力到底如何?”琥珀边说边用慧黠的眼睛俏皮地瞧着渤王。
渤王也用深邃的眼睛回望琥珀,疼惜地说道:“不行,本王不许你去冒险,更不准你受一点点伤,上次树林里的暗箭射杀本王现在想来都觉后怕,稍有不慎那毒箭就有可能射中你要害。”
想到云梦山上刺客的偷袭,又想起当初燕王背后身中的毒箭,渤王皱紧眉头双眼凝视前方,抱住琥珀的手也不觉越发紧了,仿佛生怕她从自己怀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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