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近在咫尺
抱着暖手炉,完颜于珍身上暖和了许多,没想到雪儿小小的年纪,做起事来却丝毫不马虎,真是太难得了。
四个侍女走进屋子谢恩,完颜于珍微微颔首,悠悠地说:“咱们主仆六人是从遥远的大草原而来,在这个国度里,只有我们几人,就冲着这份浓浓的乡情,我们也应该互相团结,互相帮助,不能够再有内讧,惩罚你们中的谁,本宫也于心不忍,因为我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液,所以,本宫希望大家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情,好吗?”
完颜于珍的话语声音不大,但是却铿锵有力,极具说服力,让四个侍女听了都非常感动,泪眼婆娑地纷纷磕头谢恩。
完颜于珍微微颔首,示意她们可以退下去了。
御书房内。
赵子夜将最后一份奏章批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踱步来到窗前,深邃的眸子望向远方。
皇太后刚才说的话在他的耳边萦绕,洞房花烛夜乃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大事,自己难道是太过莽撞了吗?
回想昨夜,他不禁有些暗暗后悔,自己日日夜夜的期待的妻子竟被自己无情地在洞房之夜抛弃,这的确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今天一早去如意殿时,竟然寂静无声,连个侍女的影子都没有,难道……深邃的眸子里不禁凛凛一冷,心中升起一股酸涩,鼻间一酸,不禁远处的景物有些模糊。
她是一个安静的女子,安静到极致,恐怕今天早上的洗脸水都是她自己打的吧。
赵子夜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娇小的人影,在早春的寒风里瑟缩着身子,在残留着冰溜子的井边打水的情景……那里他是知道的,很滑,很湿。
因为如意殿的水井投在了后院中最背阴的一处,那里经常是积雪满地,一年四季阳光照不到。
自己把她娶进赵国,为的就是好好保护她,可是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好好地保护她吗?
赵子夜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一抹夕阳,眼前不禁浮现了他们初见时的情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广袤的草原上,美丽的女子吹着小小的树叶,朱唇轻扬,动听的乐曲飘荡在蓝天白云,成群的小动物犹如有了灵性,奔向那美丽的姑娘。
这是何等美丽的情景!在梦中,他时常走进那片他们初识的大草原,那里有着他的第一次心跳,有着他的第一次爱恋,更有着他那魂牵梦绕的姑娘。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位姑娘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停止了跳动,身处的世界仿佛一切都静止下来,辽阔的草原上只有他和她,他的眼睛里只有她,没有了草原,没有了蓝天,没有了那些猎物,唯有她,在自己的眼睛中,成为永恒。
赵子夜想起了完颜于珍第一次见他的表情,不禁嘴角上扬,扑哧地笑出了声。
如此魂牵梦绕的姑娘已经成了自己的皇后,自己怎么能够在新婚夜弃她而去,仅为那几句话,不是太过于幼稚了吗?
想到这里,他高呼一声“张和!”
张和正在门外昏昏欲睡,听到皇上高呼自己,吓得瞌睡跑了大半,赶紧应声来到近前。
“移驾如意殿!”
“是!”张和屈身应着,连忙跑在前面引路。
昨个儿皇上弃皇后于不管,今日怎么又来了兴致,哎,君心难测说的可能就是这个事,皇上的心,天上的云啊。
张和胡思乱想着,猛一抬头,呀,皇上怎么已经走到了他的头前,哎哟,用手直拍自己的脑门,暗怪自己太大意了,竟一时走神了。
“张和,幸亏今天朕的心情好,不然你今天的屁股会开花的!”背起双手,狡黠的目光微微上挑,真希望一步就能到达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身边。
张和的额头冒出了密密的汗珠,皇上难道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竟然能够猜到自己在想什么,看来以后自己得小心了,千万不能腹诽对皇上不利的事了,万一他老人家不高兴时,拿自己的所想说事,岂不是太糟糕了。
想到这里,张和赶紧一溜小跑,无奈赵子夜走得飞快,好似脚下生了风般,张和只能无能为力地缀在赵子夜的身后,一脸苦相。
已到了掌灯时分,雪儿拿出火折子将龙凤呈祥青铜灯盏里的蜡烛点亮,然后将晚膳端了上来。
这时候,春花端来了清水,伺候完颜于珍净了手。
一时间有了如此侍候周到的人,完颜于珍反而觉得不太自在起来,自己独力独行惯了,没想到被人侍候竟是这般不舒服。
刚想拿起筷子,没想到这时候张和那尖厉的高嗓门响起,“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赵子夜就已经行至屋内,完颜于珍连忙将筷子放下,躬身行礼,而侍女们纷纷跪下。
赵子夜一袭便装打扮,一袭明黄色的长衫,高高的发髻用一紫色玉簪挽住,垂下来的发丝密密地披在两肩,显得更加英俊潇洒。
“都平身吧。”边说边来到了完颜于珍的近前。
“哦,看来朕来的正巧啊,朕也没用晚膳呢!”赵子夜望着紫檀桌上的饭菜说道。
完颜于珍连忙吩咐道:“雪儿,快去准备一副碗筷来。”说着,便请皇上赵子夜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
完颜于珍低下眼睛,双手抚着衣服的一角,好似见了生人害羞地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孩子。
其时,她不是害羞,她是害怕,昨夜赵子夜拂袖离去,让她心有余悸,虽然她心中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总觉得还不至于将他气走。
所以,伴在皇帝左右,还是谨小慎微型好。
她完颜于珍实在是不想生事,不想惹事,更不想有事!
赵子夜望着立在身边的完颜于珍,看着她紧张的表情,他仿佛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眸色一闪,看雪儿将碗筷放在桌上时,大手一挥,“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侍女都退了下去,完颜于珍心跳加速,不自觉得竟也想迈步而去,被赵子夜的大手一把拉住。
心狂跳起来,犹如两只小鹿在胸中狂跳不止,鼻翼上不禁渗出强小的汗珠。
“珍儿,难道你如此怕朕?”赵子夜一双探究的眸子望着目光闪烁的完颜于珍。
完颜于珍连忙摇了摇头,尔后又十分懊恼地点了点头。
她不想撒谎。
因为她没有撒谎的习惯,有些东西,她学不来。
眸子微眯,赵子夜不禁唇角勾起,眉毛一扬,将完颜于珍的下巴轻轻噙起。
烛光下,完颜于珍的眸光点点,似潋滟的水波摄人心魄,楚楚动人的面容让赵子夜心不禁微微一动。
他所爱的人就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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