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黑暗的深渊
说着, 戚妄就要从床上下来，然而宋童玉却伸出手按住了戚妄。
“阿妄，妈妈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你还是休息一下, 不要胡思乱想了。 ”
此时的宋童玉看起来和平日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伸出手按着戚妄, 面上的神情却很认真, 像是真得很关心他似的。
然而戚妄却伸出手抓住了宋童玉的手腕, 然后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身上移开了, 他的目光与宋童玉的对视着，勾起的嘴角露出了浓浓的讥讽之色。
此时的戚妄看起来已经不再像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稚嫩的面庞上出现了只有成年人才会出现的表情。
“妈妈, 我想出院，你不是说以后什么都会听我的吗？你会对我好, 听从我的意见，不会再像是从前一样全盘否定我, 既然如此,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医生办理出院手续。”
戚妄的这种变化落入宋童玉的眼中，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一层细密的汗水从额头上渗透出来，她死死地看着戚妄，就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踪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妄突然开口说道：“你一直不呼吸的话，难道不会死吗？还是说你其实并不需要呼吸, 之前不过是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一样？”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宋童玉的面色刷得一下变了，她猛地跳了起来, 然后蹬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戚妄。
“你……”
她想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卡在嗓子里面，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吐露出来，最后她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字的：“为什么？”
戚妄突然笑了起来，他坐在床边上，两条腿来回晃荡着，面上重新露出了独属于小孩子的天真纯良的表情来。
“妈妈，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妈妈，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医生的吗？你难道忘记了，医生昨天跟你说过的，我的病已经好了，回家休息都可以的，并不需要在医院待着，你难道把这些事情都给忘记了吗？”
稚嫩的童声在病房内不断回荡着，这些话语落入了宋童玉的耳朵里面，她面上的表情不停变换着，到最后重新固定在了温柔和善这个表情上面。
“阿妄，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说着，原本躲到了一旁的宋童玉重新走到了戚妄的面前，然后伸手将他从病床上抱了起来，而戚妄则伸出手揽住了宋童玉的脖子，脸上布满了浓浓的依赖之意。
“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别让我失望好吗？我已经失望过太多太多次了，你不要骗我……”
他附在宋童玉的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的祈求，他希望自己的妈妈可以保护好他，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尤其这份伤害还是来源自她。
而宋童玉在听到这番话后，却将戚妄抱得更紧了，她郑重其事地许下了诺言：“阿妄，妈妈已经做错了很多次，这一次妈妈不会在做错了。”
“你相信妈妈。”
戚妄没有说话，不过却紧紧抱住了宋童玉，她用自己的行动表达着对宋童玉的信任。
病房里面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又美好，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宋童玉将戚妄抱出了病房。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依照常理来说，医院里面应该早就开始忙活了起来，毕竟很多药物是需要早上就注射的，一般这个点儿，医生护士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可是现在，医院走廊里面却十分安静，每一间病房的门都紧紧关着，原本该忙忙碌碌的医生护士根本就看不见踪迹，走廊里除了宋童玉的脚步声之外，就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
戚妄的病房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从这里到医生的办公室需要很长时间，长长的走廊里面除了宋童玉的脚步声外，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宋童玉大约是发觉到了不对劲儿，她的脚步声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戚妄：“阿妄，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儿？”
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意，然后经过走廊的回音扩散，这让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奇怪了起来，明明她就在戚妄的耳边说着话，可是这些声音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似的，声音经过层层传递，甚至都带上了叠音。
医院，空无一人的走廊，声音变调的母亲，懵懂无知的孩童，这一切的场景都像极了恐怖片之中即将要发生不好事情的前兆。
宋童玉抱紧了戚妄，戒备地看向了四周，仿佛周围潜藏着什么怪物似的，而那个怪物一直在窥探着他们母子，它在等候着机会，如果他们两个人一旦放松下来，那个怪物就会冲上来，将他们二人拆吞入腹，最后连个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戚妄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极其破坏气氛的话。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病人们应该才刚刚醒过来。”
“昨天他们晚上睡得很晚，又一直遵照医生护士的吩咐在锻炼着身体，所以休息晚了，身体又劳累，所以今天才起得迟了。”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都起来了，不信妈妈你听，是不是听到病房里面的说话声？”
伴随着戚妄的声音落下，突然冒出来的嘈杂声音很快就将那诡异的寂静打破了，在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响起来之后，他们突然间就被人从那个诡异的异度空间里面拽到了充满烟火气的人类世界。
护士站的门打开了，穿着护士服的年轻护士们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们手中拿着药瓶，脚步匆匆地朝着病房里面走了过去。
一间间的病房门被打开了，护士们熟练地给那些病人们换药打针，并且耐心地嘱咐着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那些护士们对待病人们的态度十分温和，而病人们也十分乖巧听话，几乎是护士一个指令他们一个动作，乖乖听从护士的安排。
“护士小姐，谢谢你们了，多亏你们的照顾，我的身体才能恢复过来。”
“护士小姐，你们真的是白衣天使，要不是你们的话，我的病怕是根本好不了。”
“护士小姐，你们辛苦了，你们这么忙，还要照顾好我们，你们真得很不容易。”
病人们真心实意地对着护士们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然而护士们也是一脸笑意盈盈的模样。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只要你们能好起来，我们做得这一切都有意义。”
“好了，你们休息吧，别在说这谢谢的话了，这会让我们觉得不好意思的。”
“我们哪里有你们夸得这么好？白衣天使实在是谬赞了，我们愧不敢当。”
护士们谦和有度，进退得宜，说话温声细语，将病人们哄得眉开眼笑，一个个的心情极佳，每个病房基本都是欢声笑语的样子。
喧闹的环境让宋童玉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明明刚刚这里还安静得吓人，但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宋童玉抱紧了起来，戒备地看向了四周，总觉得这一切都显得怪异至极。
“阿妄……之前医院是这个样子的吗？”
明明一切都显得非常美好，护士们言语温柔，病人们也都十分好说话，可是现在这样子，却只让宋童玉觉得虚假，就仿佛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假面似的，初看的时候让人觉得感动，可是看得时间长了，就让人觉得异常烦躁。
“好了妈妈，我们还是去找医生吧，你不是要让医生给我开出院证明的吗？现在还是快点过去吧，要是去得迟了，我怕医生那边儿会有病人来了。”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也同意了让我出院，我在医院待得太憋闷了，我想回家，你答应我好不好？”
有谁能扛得住一个可爱孩子的撒娇呢？宋童玉也不例外，原本她还心存怀疑，可是此时此刻那些怀疑全都烟消云散了，她抱紧了自己的儿子，就仿佛抱紧了全世界似的，然后带着他朝着医生办公室走了过去。
护士站那边儿都忙飞了，可是医生办公室这边儿却极为安静，那些病人们像是有志一同地认为自己不该打扰医生，他们有什么事情全都让护士帮忙，这也就让医生闲了下来。
医生办公室里面，没病人看的医生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写着病案，他们工作得十分认真，就算是宋童玉抱着一个孩子进来，这些人却仍旧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依旧埋头认真工作着。
这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像是复制黏贴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头都不太，宋童玉就只能看到他们头顶的发旋，可是她又哪里能有那个本事从他们的发旋里面认出谁是戚妄的主治医生？
宋童玉有些为难地看向了戚妄，面上露出了浓浓的茫然之色来。
“阿妄，这么多的医生在这里，谁是你的主治医生呢？”
她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原本在埋头写病例的医生们纷纷抬头看了过来，而宋童玉只是怔愣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戚妄的主治医生。
宋童玉立马抱着戚妄朝着那个年轻医生走了过去。
“孙医生，您好，您还记得昨天您说的话吗？您说我们家阿妄恢复得很好，并不需要在医院住多长时间，他今天就可以回家了，既然这样的话，我能带他回家吗？”
说完这番话之后，宋童玉便眼巴巴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孙医生。
孙医生听到宋童玉的话之后，不由得愣住了，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开口说道：“是谁说的？你的记忆是不是出现错误了？我之前好像是说，病人要在医院住上至少半个月……”
没等他把话说完，戚妄便看向了孙医生，他仍旧是一副纯良无害的小孩模样，但是吐出来的话语却像是带着锋利至极的毒刺似的。
“孙医生，我觉得你的记性很不好，记性不好也可以当医生了吗？你好好想一想，你昨天分明说过的，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能忘记吗？”
孙医生转头看向了戚妄，他的目光与戚妄的对上了，对方那双黝黑的眼睛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两个黑洞似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思维都要被这两个黑洞所吞噬。
他脑子里面的记忆变得混乱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面不断回旋着，那些凌乱繁杂的记忆变成了散乱无章的碎片，然后重新开始组合黏贴，最后又形成了全新的记忆。
记忆重新组合了之后，孙医生面上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他眨了眨眼睛，收起了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而是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说起话来的时候更是温声细语，就仿佛是在对着小婴儿说话似的，甭提多温柔了。
“宋女士，我昨天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很抱歉，之前我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对不起，还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宋童玉总觉得孙医生的变化有些奇怪，她呆呆地看着对方，等到他重新说出那道歉的话来之后，方才恢复了过来，急忙开口说道：“没关系的，孙医生，您每天要看这么多的病人，忙一点也是正常的，我不会怪您的，不过现在您能不能给我写一份出院证明？我想带着儿子出院了。”
说着，宋童玉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我们家阿妄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他说医院病房紧张，有好多病人都在走廊上睡着呢，他既然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就不需要住院了，也好把病房腾出来给其他的病人住。”
孙医生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戚妄的头发：“他确实是个很懂事儿的孩子，这样吧，我现在就给你们写出院证明，等会儿你们拿着证明直接去办出院手续就是了。”
“小孩子恢复力很强的，跟大人可不一样，而且这个孩子的恢复速度更是比普通的孩子快上很多，一般的孩子受了这样重的伤，需要很久才能恢复过来，像是他就不需要多久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说着，孙医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着剪刀便开始帮着戚妄拆头上和脖子上的纱布。
“差点儿把这个给忘记了，戚妄他对纱布过敏，之前是为了能让他的伤势恢复得快一些……不过现在他既然要出院了，这些东西也就不需要了，要是回去过敏的话，那可就不好了。”
戚妄头上和脖子上的纱布被拆下来之后，便露出了他白皙的肌肤来，从伤口处来看，他恢复得确实非常不错。
宋童玉见到戚妄的伤口确实恢复了过来，立马便松了一口气，面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来。
“医生，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孙医生一边与宋童玉搭着话，一边写着出院证明，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出院证明给写好了，将其交给了宋童玉后，孙医生又不放心地嘱咐道。
“不过虽然他现在已经能出院了，但是回去之后最好还是好好养一段时间，等到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说……”
宋童玉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戚妄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妈妈，出院证明已经写好了，我们去办理出院手续吧。”
宋童玉并没有耽搁什么，回病房收拾好了带过来的东西之后，就带着戚妄去办理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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