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谁是大恩人
此时太子殿下的态度变得有些危险, 戚妄目光直视着太子殿下，发现现在的他跟之前与自己相处的那个太子殿下有些不太一样。
在戚妄的印象之中，太子殿下一直都是温和的, 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 身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气息，跟他相处的时候, 不会让人有那种身份上的落差感，仿佛他跟自己是一样的存在。
戚妄可以感觉到, 跟自己相处的时候，太子殿下是把他当做平等的存在看待的，他看中自己的才华, 欣赏自己的能力，对待自己更像是对待一个亲近的晚辈。
但是现在的太子殿下模样却跟之前戚妄见到的他截然相反, 他身上充斥着浓浓的攻击性，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还带着几分癫狂之色, 仿佛自己对于他来说是敌人似的。
是什么让太子殿下在短短的时日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戚妄坦然的目光刺激到了太子殿下, 他拔高了声音，厉声说道：“大胆, 谁允许你直视本宫了？”
带着戚妄进来的王行发现太子殿下突然发怒，便急忙拉了戚妄一把，示意他赶快跪倒认错。
“戚公子，殿下生气了，你快点向殿下认错。”
然而戚妄却并没有跪倒, 仍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然而太子殿下此时的情绪已经被愤怒所左右, 他的双目发红，看向戚妄的时候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怒气，见戚妄仍旧没有跪倒向自己认错, 太子殿下拔高了声音斥责道。
“你一介白身，竟然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王行，将他带下去，让他知道知道东宫的规矩是什么。”
王行显然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知道之前太子殿下对待戚妄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王行作为太子殿下的心腹可以清楚感觉到太子殿下对待戚妄的信任，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太子殿下不过是跟戚妄一个照面，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甚至还想要对戚妄用刑，这完全不符合太子殿下的性格。
只是太子殿下的吩咐王行不敢不听，他只好上前想要到带走戚妄。
然而戚妄却抬手阻止了王行，只见他突然上前一步，走到了太子殿下的跟前，此人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戚妄便又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味，他突然回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王行，开口说道。
“王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殿下宫中燃香了吗？”
王行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太子殿下的这间寝宫王行也是经常进出的，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事实上除了药味之外，这个房间里根本也没有其他的味道。
过去太子殿下也是喜欢燃香的，不过现在因为药味儿和香味相冲，太子殿下便没有再点香了。
戚妄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太子殿下的耐心就像是已经到达了极限似的，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戚妄眼神之中的不耐之色变得越来越多。
算起来自打进入京城之后，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面了，跟上一次分别时候相比较起来，太子殿下此时显得消瘦了许多，而且他的面色苍白，眉宇间隐隐多了些许青色，若是仔细看的话，便会发现有许多的青色的血管遍布在太子殿下整个额头上，那些青色血管隐约连成了一片，瞧着像是大片大片的蛛网似的。
当太子殿下生气的时候，那些青色的血管便像是要绷出来似的，这让太子殿下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之色。
“王行，还不快点将人带下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的语气之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耐之意，又一次开口呵斥了一番，王行闻言立马朝着太子殿下行了一礼，抬手抓住戚妄就想要将他带出去。
“戚公子，殿下今天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你还是不要和殿下作对了。”
然而戚妄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太子殿下枕头所在的方向，开口说道。
“殿下，当初我们一起回京，您对我也有几分了解，想来您应该也知道，我的五感可是要比常人敏锐许多的，刚刚我并非是想要四处乱看的，只是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您的枕头下面有东西，而那个东西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而且我发现，除了我之外，你们好像都没有闻到那股味道。”
枕头下面的东西？
听到戚妄的话之后，太子殿下的脸色顿时一变，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放在了枕头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模样丑陋的福袋，这是清河王自己亲手绣成送给太子殿下的，这段时间因为另外两个弟弟的所作所为让太子殿下的心情极为恶劣，而清河王是唯一一个对他付出真心的兄弟，所以他送给自己的这个福袋太子殿下便一直在枕头下面放着。
只是这东西太子殿下经常把玩，而福袋里面装着的东西也让太医看过了，太医说那只是很普通的沉香木和朱砂，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戚妄怎么会说这有一种奇怪的甜腻味道？
太子殿下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该冷静下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脑子里面乱得厉害，一阵阵的烦躁之意从心底之中升腾而起，那些烦躁之意不停地在他心中流转着，让他整个人变得越发不耐烦起来。
因为心烦气躁的缘故，太子殿下着看着屋子里面人十分碍眼，他将那个福袋握在手中，然后猛地抬头看了过去，当瞧见站在那里的戚妄和王行的时候，太子殿下心中的戾气横生，眼中的红色变得越来越浓。
这两个人看着实在太过碍眼了，真得好想好想教训他们一顿……
而就在此时，戚妄突然说了一声得罪了，然后上前一步抓住了太子殿下手中的那个福袋，还没等太子殿下反应过来，戚妄便用力地将太子殿下手中的福袋抽了出去。
失去了福袋之后，太子殿下只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他猛地一拍床沿，朝着戚妄呵斥道。
“大胆，小心本宫要了你的脑袋！”
他怎么敢动手抢夺自己的东西！
然而戚妄却不为所动，他朝着太子殿下行了一礼，然后将那刚刚从太子殿下手中拿出来的福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刚刚这个福袋是放在枕头下面的，被压住之后香味也被抑制住了一些，但是当将其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一闻的时候，浓郁的香气便涌入了戚妄的鼻腔之中，他被那香味熏得甚至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戚妄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夸张了，这让王行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朝着戚妄开口说道。
“戚公子，你的反应是否有些太过于夸张了，这个福袋里的味道真有那么呛人吗？”
若是味道真有那么浓郁，自己应该早就闻到了，怎么他一点味道都没有察觉到？
戚妄点了点头，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将福袋递给了王行，示意他放在鼻子边闻一闻。
“王大人，您用心闻一下，我的五感相较常人来说要强上一些，嗅觉也要比常人灵敏许多，所以我能闻到那种浓郁的香味，王大人您是习武之人，应该也可以闻到这股味道，只要用心，你一定可以闻到的。”
王行闻言半信半疑的将福袋放在了自己鼻下面，一开始的时候，王行就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沉香木散发出来的味道，那股味道很好闻，让人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闻到戚妄所说的那种甜腻的香味儿，他朝着戚妄看了一眼，对方朝着戚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接着王行又凝心静气细细分辨，只是闻得时间长了，他果然闻到了戚妄所说的那种甜腻的味道，这个发现让王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抬起惊来，疑不定地看向了戚妄，见戚妄着着自己点了点头，王行又转头看向太子殿下。
而此时太子殿下的脸色难看得厉害，他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暴戾之气，费了好大功夫才将那满腔的戾气全都压了下去。
这种状态不对，太子殿下很清楚，所以他必须抑制住自己的脾气，不能让他自己失控。
见到王行朝着自己看过来，太子殿下沉声说道。
“王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你们两个人不要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回答本宫，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福袋罢了，这两个人偏偏要做出一副福袋大有问题的模样，莫不是故意来挑衅他？
王行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刚刚所发现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太子殿下。
“你说这个福袋有其他的味道，这怎么可能！本宫这段时间一直在把玩着它，如果说有其他味道的话，本宫如何能闻不到？”
因为自己的另外两个弟弟所做的事情让太子殿下太过寒心，这也就导致了清河王所缝制的那个福袋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就变成了宝贝，那不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福袋，还是皇家之中难得的纯真兄弟之情的象征。
这段时间他经常把福袋拿在手中把玩，时不时地便嗅上一嗅，他手上身上沾染的全都是福袋的味道，这两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这个福袋有其他的味道，那怎么他闻不到呢？
若是他们解释不清楚的话，太子殿下是不会相信他们两个人的话。
戚妄上前一步，开口解释道。
“殿下，其实道理很简单，每个人的嗅觉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嗅觉比较灵敏，而有些人则要稍微迟钝上一些，再加上太子殿下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喝药，也就导致了您的味觉和嗅觉都产生了一些影响。”
戚妄的五感异于常人，所以他进入房房间并且靠近了太子殿下之后，便闻到了那股味道，而太子殿下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汤药不断，不管是嗅觉还是味觉都被汤药所破坏了，加上他一直拿着福袋，相处着时日长了，便习惯了福袋的味道，自然也就分辨不出来了。
“想来殿下之前并未在王大人面前拿出来过福袋，而福袋一直都被殿下您压在枕头下，您的枕头也有一定的隔绝效果，福袋的味道被枕头掩盖，王大人自然也就闻不到味道。”
太子殿下细细一想，戚妄说得没错，这个福袋是清河王所绣，但是因为绣功实在太丑了，太子也就只是偶尔在太子妃面前拿出来过，其他的手下到自己跟前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基本都会将这个福袋放在枕头下面的，并不会让手下们看到。
所以这大概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太子殿下手下能人异士那么多，却并没有发现福袋有问题的原因。
“殿下，您难道没有发现最近您的脾气变得急躁了起来，而且对谁都没有耐心，说话做事的时候耐心比过去差了许多，这些都是您身上切切实实发生的变化……”
日日可以见到太子殿下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发觉，就算太子殿下有所变化，但也可能会被其他人给忽略了，可是戚妄与太子殿下许久未见，刚一见面，便发现了太子殿下的不妥之处，不管是精气神，还是太子殿下的状态，都跟之前差了太多太多。
说完这番话之后，戚妄回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王行。
“王大人，这段时间您也经常会到殿下的身边来，您是否也发觉了殿下的变化？还请您仔细回想一下，每次见到殿下的时候，他的态度是否还和过去一样，是不是每一天殿下的脾气都在变化着？殿下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无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王行是一直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心腹手下，太子殿下究竟有没有受伤，王行也是一清二楚，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太子殿下计谋的人。
王行自然也清楚太子殿下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太子殿下，己其实并没有受伤，而且太子殿下吃的那些药物其实都是补身体，安神之类的药物，按理来说这些药物应该不会对太子殿下产生影响的。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王行每一日都发现太子殿下的脾气变得比之前要暴躁一些，而这之前王行只是以为太子殿下是发现了两位王爷的不臣之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可如果戚妄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太子殿下并非是因淮南王和汝阳王二人的气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想到那个可能，王行面上的神情顿时变了，他没敢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但是他不言不语，却让太子殿下明白，戚妄所说的是真的。
太子殿下揉了揉眉心，面上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这么些年来，太子殿下在外面走南闯北，其实也遇到过不少的危险，他看过了许多世间险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是那种未曾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可以比拟的。
自己这一次怕是真得中招了，而设计了这一切的人可能就是那个他认为单纯无害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这个福袋有问题？可是之前本宫已经让太医检查过了，太医说过这个福袋里的东西并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太子殿下虽然也很感动于清河王的所作所为，但是也没有给予对方百分之百的信任，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怀疑的，所以对方将这个福袋交给自己之后，他将福袋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交给了太医做过检查，而太医也说过，福袋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有了太医作证，所以太子殿下才会放心下来，将这个福袋放在身边。
“太子殿下，您确认将福袋所有的东西全都给太医检查过了吗？”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极为认真。
戚妄的眉头皱了皱，示意王行将福袋递给他，王行将福袋递给了戚妄，他很快将福袋里面装的东西到了出来，然后发现里面装着的就是一块普通的沉香木和一些朱砂。
将东西倒出来之后，戚妄将其放在了一旁，然后就将福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那股甜腻的香气仍旧存在，只是比之前淡了许多，闻到这味道后，戚妄的眼神闪了闪，重新将沉香木和朱砂放入福袋之中，如此一来，味道比之前便浓郁了许多。
一番实验下来，戚妄便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紧接着戚妄朝着太子殿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
“殿下这沉香木和朱砂确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福袋本身存在问题，福袋上面用的绣线应该是被药物浸染过的，而这些药物与沉香木和朱砂放在一起则会激发出药性来……不过我对药理之类的东西并不太清楚，您或许可以让太医过来看一看。”
“我想当初您应该并没有让太医看过福袋本身吧？”
戚妄说得确实没有错，当初太子殿下只是把福袋里面装着的东西拿出来让太医检查，至于福袋本身他并未交给太医。
然而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失误，却让他陷入了险境之中，太子殿下心中的暴躁之意更浓，他长长地吐出了几口浊气，跟着缓缓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因为忍耐着暴虐的情绪，此时太子殿下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青色脉络遍布太子殿下的额头之上，看着便让人冒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来。
戚妄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打扰太子殿下，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太子殿下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吩咐王行去将刘太医叫过来。
因为太子伤了腿的缘故，最近这段日子东宫里面经常会有太医过来为太子殿下进行诊治，所以王行请刘太医过来的事情倒是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刘太医是太子殿下的人，等人到了之后，太子殿下没什么风华，立马将手中的福袋交给了刘太医，示意他仔细分辨。
刘太医将那福袋拿到鼻端闻了闻，脸色不由得变了。
“殿下，这福袋里有九叶藤的味道。”
知道太子殿下他们应该并不知晓九叶藤是什么东西，刘太医变仔仔细细地为太子殿下解惑。
简单来说，九叶藤本身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中药，其药效便是可以让人凝神静气，但这种药物最忌讳和沉香木放在一起，两种药物混合，便会影响人的神智。
“这种药物会让人变得易暴易怒，很难冷静下来思考问题。”
刘太医没有说的是，如果长时间将这种药物放在身边的话，药物散发出的香味便会侵蚀人的理智，时日长了，这个人便会彻底地陷入疯癫之中。
“九叶藤极为难得，微臣也是在家父留下的医书之中见过其描述。”
这种药物最让人防不胜防的便是，九叶藤与沉香木混合而成的香味极其浅淡，若是不将其放入鼻端仔细嗅闻的话是不会察觉到的。
太子殿下的寝宫之中终日被药味儿所笼罩着，九叶藤的味道便被其遮掩住了，若不是太子殿下将福袋交给刘太医的话，他也不可能闻到这股味道。
“今日之事你莫要泄露给任何人知道，本宫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刘太医点头应下，然后退出了太子殿下的寝宫。
九叶藤的毒性若是想要破坏了也不难，只需用黄连水煮上三滚，毒性便彻底被破坏了。
太子殿下看着放在远处的那个福袋，面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倒是没想到，清河王竟然是潜藏最深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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