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枪
烈日当空,南风呼啸。
严苍培一行四人,缓缓地在山区公路上前行。
薛蛮子怎么也没想到,盖爷的皮马褂,实际上是个钱口袋,夹层里面全是大洋。而严苍培的背包里,是手枪和子弹,还有衣服和纸钞。真是有钱人,出门就是不一样。他很相信这三个老乡,能跟他们一起,至少不会忍饥挨饿。
盖爷很会偷闲,他知道薛蛮子是伙夫,就把吃饭问题交给薛蛮子安排,负责粮草。每到场镇或偏远农户住家,薛蛮子第一要务就是做好路途的干粮和饮水保障,对这种事务,轻轻松松地打理得有条不紊,并不棘手。
严苍培也给这个老乡满满的好评,后勤保障,一把好手。
只是,薛蛮子与盖爷两个人时常私下嘀咕,吵吵闹闹。
严苍培知道他俩是为飞机的事争执不休。
飞机的问题,盖爷认为不是他们四个小老头能够解决的。
薛蛮子不同意,他认为能干一架是一架,不论方式和数量。
王庆禹倒是走得快,心心念念都是打飞机,一心一意,单纯而执着。
严苍培表面上走得轻松,实际上他不敢放松一刻。他知道进入了敌占区,必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确保安全。
盖爷与薛蛮子,吵一会,停一会,聊一会,笑一会,许多相似的性格,导致他俩不是天生的对手。“蛮子,娃儿多大了?”
“嘿嘿。”薛蛮子得意地笑了笑,“两个臭小子,大的个应该有娃儿了,二的个也应该娶媳妇了。出来四年多了,不知道。”
“老三!”前面的严苍培突然一声呼喊。
盖爷、薛蛮子一听语气,就知不对,有事发生。
只见严苍培一指公路上边的树林,迅速拉起王庆禹就往上面跑。
盖爷知道大哥的意思,转身就朝树林跑去。“快,蛮子,有情况。”
树林在公路上面,相距几十米远。
四人躲在一起。
严苍培说,“前面有汽车过来,远处还有飞机的声音。你们听!”
王庆禹依然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
盖爷、薛蛮子,听到了,朝严苍培点点头。
“不知道是什么人,大家小心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动。”严苍培一边强调自己的指挥地位,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王庆禹。
王庆禹接过手枪,打量不停,翻来覆去地看,好像在说:这玩意我会使。
“蛮子,我们只有三把枪,没有你的份,你要自己保护好自己。”严苍培觉得有些亏待薛蛮子,多少要给个交代。
薛蛮子尴尬一笑,“我习惯用刀,用枪没准头。你们放心,不用管我。”
话未说完,一辆挎斗摩托开路,两辆军卡随后,快速向他们这边驶来。
“日本人!”严苍培认出这是日本鬼子的军车。
“干不?”盖爷问道。
“别动!不知道卡车里装的是人,还是货。”严苍培示意大家藏好。
车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继续保持速度前行。
突然,天空上一架战机疾驰而来,瞬间就到达他们上空。
但见王庆禹疾速打开保险,站起身子,朝着飞机就是“叭叭叭”三枪。
飞机呼啸而过,它对王庆禹的三枪毫无反应,置之不理。
“二哥,手枪打不着飞机。看清楚没有,是国军的?还是日本人的?”盖爷惊魂未定,责备起王庆禹来。但话音未落,更大的麻烦来了。
刚刚过去的鬼子车队停下来了,卡车上跳下三、四十个鬼子,向他们隐藏的树林快速奔来。
枪声惊动了鬼子。
“快朝山上撤!”严苍培拉起王庆禹就跑。
盖爷、薛蛮子紧紧跟上。
鬼子已经看见了他们,边追边朝他们射击。
往上坡跑,本来就很吃力,加之边跑边躲避子弹,鬼子愈来愈近,子弹也愈来愈有准头。
严苍培边打边退,沉鱼枪的优势在于长枪,手枪发挥并不如意,加之鬼子火力甚猛,追赶得紧,难以有效杀敌。不过,已让鬼子两死一伤。
鬼子兵也是训练有素,借助树木躲闪,交替进攻,严苍培他们稍有不慎,必定中枪。
盖爷枪法不好,加之危情突发,心慌意乱,更失去了准头。
薛蛮子拽着王庆禹往山上跑,十分吃力。
王庆禹只顾打量手里的手枪,走得踉跄,或许他在抱怨这破枪,怎么没把飞机打下来。
鬼子愈来愈近,严苍培和盖爷被鬼子的火力逼着后退。四人几乎并列成排。
“二哥,开枪呀!”盖爷边打边退,眼看一个鬼子已冲到薛蛮子和王庆禹身边,焦急万分。
严苍培子弹打完了,听到盖爷的呼喊,就知道很危急了。急忙朝薛蛮子他们飞奔而去。他已完全暴露在鬼子的枪下,能否躲过枪子,全凭运气了。
冲上来的那个鬼子,正欲扣动扳机击杀王庆禹,薛蛮子反手一刀,直接插进他的颈项,当场毙命。
薛蛮子急忙压倒王庆禹,双双伏倒在地。
大群鬼子愈来愈近,子弹呼啸而过。
盖爷躲在大树后面,不断射击,可根本阻止不了鬼子的进攻。
严苍培时而跳跃,时而奔跑,终于滚到王庆禹身边,“二弟,把枪给我。”
他夺过手枪,立即还击,再杀一敌。
薛蛮子拖起王庆禹就想跑,但王庆禹似乎跑不动。
鬼子步步紧逼,蜂拥而至。严苍培和盖爷根本阻挡不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只听得树林里传来中正式步枪的声音,一响一个,片刻,鬼子就倒下五、六个。
小队长龟田横野见势不妙,“有狙击手埋伏,快撤!”
鬼子们带着尸体,机枪掩护,边打边退,有序后撤。
严苍培和盖爷见鬼子后撤,急忙扶起王庆禹朝山上疾跑,
鬼子们似乎很不甘心地上车走了。
严苍培他们终于脱离了鬼子。
“刚才出手相救的是哪路好汉?汇州严苍培感谢恩人,请求一见!”严苍培双手抱拳,朝树林深处喊道。
没动静。
“大哥,别人走了。”盖爷从惊吓中慢慢回过神来。
“要么是国军的枪手,要么是游击队。当然,也有可能是土匪。”薛蛮子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大哥,你也看到了,二哥那样子,根本无法再走了,不如,我们往回走吧!”盖爷通过这次交火,肯定了一点,如果继续下去,那危险程度真的不是一般。
严苍培的目光依然四处搜寻,他想找出救他们的人,没有搭理盖爷。
盖爷却一心找出退回的理由,试图进一步说服他。“就算打日本人,我们也打不过,更不说打什么飞机。何况,飞机在哪里也不知道。”
“这个简单。”薛蛮子显得很轻松,刚才的打斗经历,似乎司空见惯,毫不影响心境。“日本人的飞机场都是修在他们牢固控制的地区,也就是离前线较远的地方。只要我们深入日本人占领的地方,就一定找得到。”
盖爷心中暗骂薛蛮子“搅屎棍”。他不满地用余光瞟着薛蛮子,“就算找到飞机场又能咋样?二哥连枪都不会开,还要人照顾,凭我和大哥去打飞机?恐怕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用。”
薛蛮子明白他的怒火,又不好伤和气,附和道,“是呀,也是个具体问题。要不,先把二哥送回去,我们再来!当然,也可以把二哥委托给一个人家,让他在这里等我们,打完飞机我们再来接他。”
盖爷还是不满意他的发言。“我看,根据二哥这状态,最好是回去。”
严苍培一直专注着周边的动静,他期待着出手相救的人现身。
“对呀!我咋没想到这一层!”盖爷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哥,我们回汇州去,我和二哥加入防空部队,凭我的本事,绝对没问题。然后,教二哥打高炮,飞机一来,二哥就可以大展神威,打个够!”
“高!实在是高招!”薛蛮子急忙伸出大拇指。
一个主唱,一个敲边鼓,唱的很认真,敲的却半真半假。
严苍培冷冷地看着他俩,“你们想回去都可以,我不反对。”
盖爷知道严苍培是认真的。
“老二再傻,我也必须让他看见我杀日本人!我必须对他一家三口,有个交代!否则,我有什么脸当这个大哥!”严苍培说得很坚定。
盖爷知道严苍培的心结,因为,出事那天,五兄弟一起在大哥家喝酒,二哥在老母、二嫂和侄女最需要他的时候,却不在身边。所以,严苍培对此,也很自责!
薛蛮子从严苍培的面部表情中,看出了刚毅,也看出了顽固。一切都是定数。
严苍培看着薛蛮子,“蛮子,今后再遇这种情况,我允许你随时夺过老二的枪开火,一切以干掉敌人为目的!”
“这个...”薛蛮子吞吞吐吐,“大哥有所不知,我也打不准。打与不打差不多。”
“笨!说起还是老兵。打不准对敌人也是威胁,枪声愈多,敌人愈怕!”盖爷五兄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只不过是杨大师跟刘大帅火拼。
严苍培边收拾背包,边说道。“我们得想法搞枪和子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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