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功败垂成
没人想退，这是他们拼命换来的机会，是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同袍战死沙场，用命换来的机会！
一时间不愿撤退的声音响彻江城，陆鹤羽只觉得心中备受煎熬。
他一心效忠的国，一心效忠的陛下，竟然因为几句小人的谗言对他起了疑心，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也要让他班师回朝。
他无力的低下了头，借着低头的姿势，任由滚烫的热泪汹涌而下。
泪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见陆鹤羽如此，萧初旭急道：“大家都不愿退，大将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便是当初我爹也有在外征战自行做主作战的时候，我们不能这个时候撤退，否则岂非功败垂成！”
他声音都已经哽咽了，泪水也止不住滚落。
周围三军将士也是悲从心来，从一开始的低声呜咽，到最后变成整个三军愁云惨淡，悲声震天。
见陆鹤羽只是低着头不肯做出决断，萧初旭看向黎木樨急切的道：“木樨，你说句话啊！”
听到萧初旭的求助，黎木樨也只是微微摇头，无力的叹息一声。
她也不想退，她也想直接杀过去。
但如果陆鹤羽不退，就坐实了他拥兵自重，怀有二心的消息。
将军死战，忠臣亦不能抗旨不遵，面对接连到了江城的三道命令撤兵的圣旨，无论是陆鹤羽还是黎木樨都没有任何办法。
乔仲宇性格刚正急躁，当下气的拔剑砍向了身边的大树，他不甘心的怒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功败垂成，功亏一篑啊！这是多少百姓重见天日的机会，就要这么被放弃吗？”
便是稳重如苏子安都劝道：“大将军，我们真的不能撤，江玉赫已经被我们逼得退守凉城，在攻下七座城池，我们就直逼楚都了，若是放弃这次机会，再想有如此战机，难于登天啊！”
陆鹤羽双拳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来之不易。
这是他用了十二年才终于等来的机会，是他两位恩师到死都盼望着却没能等来的机会。
便是一向反对陆鹤羽连年征战的沈洛茴都哽咽的劝道：“师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今番能够挥兵攻下楚都，光复大燕的重任便可达成，我爹和萧伯父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今后，就不用这样连年征战，让百姓受苦了。”
萧云锦也是哽咽着开口央求，“师兄。”
陆鹤羽深吸一口气，最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军，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恳求不要撤兵的三军将士。
陆鹤羽终是惨然一笑，对着三军将士跪了下去。
这一下，便是陆鹤羽身边的苏子安、乔仲宇、萧初旭和萧云锦、谢清俞也一同跪了下去。
三军将士一见陆鹤羽对着他们跪下，都哀声呼唤，“大将军！”
陆鹤羽仰着头闭了眼，任由泪水滚滚而下，却最终只是悲声开口，“诸位，陆鹤羽无能，对不起诸位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可圣命不可违，诸位，请起。”
没有人肯起来，只是都泪眼婆娑的看着陆鹤羽。
陆鹤羽只觉得心口疼的他有些要窒息，却是再开口想要让将士们起身的时候突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变故让众人吓得不轻，萧初旭等人忙去搀扶陆鹤羽，跪了一地的将士们也焦急的呼唤，“大将军！”
这一口血吐出来，陆鹤羽反倒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沈洛茴急急给陆鹤羽诊脉。
末了，在众人的催促下只轻声道：“急火攻心，没有大碍。”
众人把陆鹤羽扶起来，谢清俞心思机敏，赶紧道：“先扶大将军回去休息。”
丁云琪也是以智谋见长，自然一瞬间领会了谢清俞的意思，当下也跟着道：“对，先把大将军扶回去休息！”
只要陆鹤羽身体不适，那暂时无法退兵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皇帝也不能差遣病人不是？
陆鹤羽如何能不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心中苦笑，却还是摆了摆手，亲口下令，“乔仲宇、谢清俞留守江城，其他人今夜整顿，明日……班师回朝。”
毕竟江玉赫还在凉城虎视眈眈，陆鹤羽不可能把所有人撤走，而乔仲宇虽是武将，但对于内政也颇为擅长，身边再有一个谢清俞辅佐，一文一武相辅相成，估计守着江城还是没问题的。
军中军令如山，陆鹤羽此言一出，便是众人再不愿，也只能遵命。
一时间三军将士心中悲愤，却也没有办法。
夜里，亲兵匆匆去请了军医，正巧黎木樨等人都因为不得不退兵的事夜不能寐，一听外面慌慌张张的，便都出门询问怎么回事。
亲兵一见众人都没睡，当下焦急的道：“大将军夜里突然发了高热，若非大将军想要下床喝水却不小心滚下床来弄出动静，我们守在门外根本不知！”
一听这话，众人本就没有睡意，如今更不能睡了。
沈洛茴对亲兵道：“不用找军医了，我这就过去。”
有了沈洛茴，自然不必再请军医。
却说众人匆匆赶到陆鹤羽房里，就见一个亲兵守在陆鹤羽身边，而此时陆鹤羽已经因为高热昏迷。
沈洛茴也不迟疑，匆匆上前给陆鹤羽诊脉。
萧初旭忧心如焚的道：“茴儿，师兄怎么会突然发热，还这么严重？”
半晌，沈洛茴道：“师兄身上本就重伤未愈，先前一直征战，全靠着一股拼劲儿撑着，如今陛下勒令退兵，师兄先是急火攻心，后来下令撤军，心中那股拼劲儿也散了，身体承受不住打击，所以才会这样。”
萧初旭气的咬牙切齿，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黎木樨道：“严不严重？”
沈洛茴担忧的看着陆鹤羽，眼睛有些发酸的道：“身体上的病好治，可心病难医。”
众人自然明白沈洛茴是什么意思。
别看先前陆鹤羽强撑着，力排众议下令撤兵，可谁都知道，若论伐楚光复大燕，谁都没有陆鹤羽的执念更强，这么多年他几乎称得上是一意孤行的伐楚，硬生生把自己在朝中熬成了孤臣。
如今胜利在望之际亲自下令退兵，他能撑到晚上才发病已经不错了。
毕竟当时陆鹤羽急火攻心吐血的时候，众人都担心他别当时就晕过去。
若是那样，只怕整个大燕军队都得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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