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何家（2）

　　十五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少女：“公子，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方才十六痛苦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担心。

　　顾宴疏没有回答。

　　直到少女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又渐渐变得红润起来，他才收回给对方传灵力的手道：“放心吧，没有什么大碍，就是体力消耗的太多了，一会就会醒过来。”

　　十五看着妹妹渐渐变得红润的脸庞，又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异常沉闷的声响：“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我们一定会报答公子您的大恩大德的！”

　　磕头几乎就是他们唯一的表达方式。

　　几次三番下来，顾宴疏也习惯了。

　　这回他没有阻止十五的动作，而是垂眸看了这少年一眼，对方身上此时还穿着他的衣服，说实话，看起来其实是相当滑稽的。

　　因为那衣服又长又大，十五根本就撑不起来。顾宴疏本来就是清瘦形的，他的衣服长归长，但绝对不宽松，可穿在长期遭受到虐待，以至于皮包着骨头的少年身上的时候还是晃荡的厉害。

　　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另外一个少年的脸。相较于他们两个，楚陵当真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对方身上只有冷冽，而没有丝毫的卑微，哪怕被人踩进尘埃之中也一样。

　　须臾后，顾宴疏淡淡道：“是吗？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十五：“……”

　　十五磕头的动作顿了顿，抿唇道：“我可以为公子做任何事。”

　　顾宴疏轻笑了一声。

　　他扬眉道：“如果我要你自己割下自己的一块肉呢？你也照办么？”

　　十五没有任何犹豫的道：“当然！我的血肉都是公子的，公子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说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飞速爬到桌案旁边拿了个茶杯弄碎，而后用茶杯的碎片去割自己大腿上的肉。

　　眼见他一下子就把自己大腿割的血肉模糊，顾宴疏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对待自己特别狠这点上，他跟楚陵倒是挺像。

　　顾宴疏心念一动，十五手上那块染血的碎片就到了他手上：“如果你觉得我与其他人全都是一样的，又何必非要跟在我身边？”

　　急于表忠心，下手太狠太重，剧烈的疼痛使得十五浑身颤抖。

　　他伏在地上：“公子当然不一样，从来没有人会出手救我们的，更不会有人想到给我们披衣服。”

　　长到这么大，他从未见过顾宴疏这样的人。

　　在那些人的眼里，他们根本就是没有任何羞耻可言的，一丝不挂才正常。

　　他见过太多的同类被羞辱被折磨。

　　他才两三岁大小的妹妹就被烧的通红的烙铁烙上奴印，哭的撕心裂肺。

　　他自己也有。

　　他的同类们全都有。

　　他们甚至不被允许站起来走路，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他们就跟人没有什么区别啊。

　　若不是这些永远都无法去除的烙印，至少那些没有身份的普通人，或者境界低微的修士们根本就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也不会去害人。

　　他们是希望跟人和平共处的。

　　他们只是想找到一个安身之所而已。

　　可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呢？

　　眼睛酸涩的厉害，仿佛有什么液体从眼眶里溢出来了，又被他重重的抹去。

　　他当然能看得出面前这个青年根本就不愿意带着他们。

　　像他们这样的，若是再没点儿眼色，恐怕早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可是他不能轻易放弃。

　　不能找到一个好主人，他们早晚也会被端上餐桌，或者随便丢弃在某个荒草丛生的角落里，腐朽成一堆白骨。

　　他妹妹如今还不到十五岁，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啊，就已经开始枯萎了。

　　喉咙里溢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十五连连磕头：“求公子带上我妹妹吧，不然她真的就活不下去了——唔——”

　　下巴被人抬起来，蓦地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顾宴疏轻声道：“我带上她，那你呢？”

　　十五赶忙道：“我怎样都没有关系，公子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就把我送回去！我愿意回去！”

　　顾宴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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