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益！大开杀戒
大明历，祥符九年，隶属丁亥。
黄昏时候，抱丹的拳师凝视着藏身于无边雾气上，难以仰望的蜀山，随着金乌西沉，吐出一口丈远白气。普贤寺的暮钟敲响，声音从金顶下荡，一圈圈清扫凡浊。儒墨法三院的学子蹲在山角，守着学院型蒸汽机，扎堆一起，笑嘻嘻得替好友抚去肩上泥尘。
白色的木鸟从山腰间一掠而下，飞过诸学子头顶被落日烧红的天空。木鸟的使命是把这封浅色的信扎送到平原的那座大城之中。
咻咻——
陈府外，传来木鸟的轻鸣。
“来了。”
陈阿金接过天上飘落的浅色信札。将其打开，上面就一字，字体纤秀，撑满了整篇纸，一个大大的‘归’。陈阿金愣了愣，双手微微颤抖。
“相信了？将孩子交给我吧。”
瞎子建议道，他拍了拍钱浅浅的肩膀，吩咐：“去，打开铁笼。”
陈阿金打了个响指，跳跃的火焰将信纸燃尽。笼内黎东海狠狠给了自己一下，疼而真实。他一点点回忆起官网上曾经公布过的一些信息。
在《惊奇世界》这款游戏的设定中，人道兴焉：拳术通神，道法通玄。此方世界，鬼神行踪罕见，但从未死绝。妖魔更不只是存于稗官野史之中供人诵读的材料，它们偶尔会于晚间出没，袭击商队，甚至城池。
“陈生，我们来接你回去。”蝎子辫女孩蹲下轻轻告诉他。
黎东海受困于囚笼，无比渴望的盯住她道：“带我出去。求你了。”这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的诉求，他并不会觉的可耻，真正让他感受的别扭的是一段在心底响起，虚无缥缈的声音。
呵！
更加过份的一点是，听了那些话，他竟然还隐约有点兴奋。
“萝莉养成计划开启中，请确认——”
黎东海撇了撇嘴，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俏丽女孩，咳咳，那啥，确认。
“让我带他走吧，陈家没了，你守不住的。”瞎子劝告陈阿金。
……一阵沉默……
“你未免太无情，太过份了，太欺负人。”
瞎子的竹杖一头敲在铁笼的锁上，劲力吞吐，瞬间把锁头砸断。铁锁落地，青竹断铁。黎东海伸出手，捏了捏锁头，触感冰冷。
“我说不行！”
陈阿金吼道，“什么是算欺负！”他的情绪似火山爆发，猛烈而炽热。
“咱，今个若是把笼子打开，让他叫外面那些赖皮捉了去，那才叫欺负——欺负陈玄风，膝下‘无子’。
咱，今个若是把这笼子关上，饿他个三天四夜，那也叫欺负！欺负这娃儿，年幼无力。又或是咱再关入一头恶犬进去，那还是欺负，欺负这孩子‘无父无母’。
那个混蛋，一屁股烂债不还，女人跑路，儿子留这儿，这等窝囊废物，岂有脸面为人父！可既是陈玄风的儿子，那这些债就该按在他脑袋上，他不管，谁管——你吗！”陈阿金咆哮怒问瞎子。
“你还得起债吗？还得起吗！还得起吗……”
一次，两次，三次的重复这句话，声若癫狂。
“我用画抵。”瞎子回答的声音假装平稳，其实多少有些羞赧。
“呸，狗屎！”
陈阿金一口唾沫吐地上。
“大兄，欠我十万银铢，你有没！”
“欠千张纺织厂，三万劳工，合计二十五万银铢，你有没！”
“欠恒河基金，二万金铢外派费用，你有没！”
……
听着借款的数据，黎东海是目瞪口呆，《惊奇世界》中的购买力，他大概了解，一金铢市值等若是十银铢的价格浮动。而一枚银铢的购买力大概是普通人三日的正常饮食用度。
瞎子眉头绞在一起，竹杖落地，声音一震，道：“都没有，但是陈生这孩子若在我身边，必定更安全。他是学拳的种子。”
想了想，瞎子又改口：“我是没钱，没权，偏生还是个瞎子。但是——我有拳头，我是拳师。”
顿了顿，瞎子理了理上衣袖口，气焰猛地增长，豪迈言即：“在下没钱，没权，但是在下懂理，懂拳理，在下的拳法，能威压蜀地半座天。”
竹杖点地，溅起火花，周边三丈的石板迅速龟裂，如蛛网蔓延。
陈阿金盯着瞎子良久无语。
“行。”
最终陈阿金还是艰难应下，苦涩道：“接过去，你要好好待他，就是条狗，那也是陈家的，得给我养点膘。另外……”陈阿金蹲下，那张生得方正的脸，几乎要贴上笼门，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语气温和：“来，这是自你启灵过后，最后的一课，学着去怨，去恨。
骂要出口，打要动手。
来，跟咱念，陈玄风他就是条欠债不还的……”他本想说赖皮狗这词，随即反应过来，岂不是连自己一起骂了。皱眉，想了想，陈阿金道：“陈玄风就是个屁，他无耻，他是条黄皮貉子，他——”一时间有些词穷。
黎东海想起了游戏中一些粗鄙的话来，应和道：“他就是个呆屌。”陈阿金嘴角慢慢勾起，把黎东海提了出来，对他说：“你还欠咱十万铢呢！旦卡拉比，谁也别给。”
“什么？”
黎东海没听懂他在说啥。
顿了顿，陈阿金又把黎东海提起，耳语道：“命第一，老爹，老娘，媳妇第二，那东西第三，至于咱，你自需记住咱可是个恶人。”
泪珠在陈阿金眼角，一闪而过。
黎东海能够感觉到他的悲伤，但是过往的经历于他而言，最多只是冰冷的数据，他很难体会，也弄不明白。大概是晚风带着些许的凉意。
瞎子重重的咳嗽，清了清嗓子，嗓音低沉：“差不多了。”
陈阿金把他放地上，瞎子又将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披到黎东海的肩上。瞎子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严肃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崽儿，不用改名换姓，还叫陈生。”
“必须的。”
陈阿金一旁补充，语气急促坚决。
蝎子辫女孩望着黎东海带着些审视，带着些好奇。
瞎子神情凝重，对陈阿金道上一句：“珍重！”
“等等……”
想了想。陈阿金又说：“吃碗面再走。”片刻，陈阿金转身到灶台，又打了碗面汤，端到黎东海手上。稀疏的白色面条上面飘着红油辣子，还有大片大片的鲜嫩菜叶，热气腾腾。
黎东海舔了舔嘴唇，装出馋嘴样。
“向三叔道谢。”耳变响起竹竿男低沉厚重的声音。
黎东海没动，他双手端着碗，耳边依稀传来了另外一阵声响。
【恭喜，场景任务一，我要自由，完成。任务奖励：无】
“叫三叔啊！”
钱浅浅催促，掐他一把。
哎，有点疼。
陈阿金盯着披着大衣的瘦弱小孩，沉默下来。
“别怨我”他轻声道，说完慢慢转过身去，背对三人，扬了扬手。
踏踏咚，马蹄狂乱。
冷风由外送进来的声音，就像是聋子在敲打没了节拍的快板。
瞎子伸出手缓缓地捂住黎东海的眼睛。
风又从南向北，隐约带来了一些血腥气。
“我可是个疯子。”陈阿金低声冷笑，饱含不屑。
“九月初七，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益——大开杀戒！”瞎子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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