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童年
自从上车后，我和王大叔就没有说过话。
车子驾驶三天三夜，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晚上也是住在车上，一人一个座椅，歪着头闭上眼睛就这样睡上一晚。
两人有默契般，也像赌气般，要看看谁先开口说话。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着，村庄，城镇，县城，城市，县城，城镇，村庄。如此反复，有时也会绕到山上。
第四日凌晨，远处霞光万道，太阳慢慢升起。
我抬眼看去，外面建筑与家乡大不相同。
“这里是西藏，我的目的地。要不是为了接你，我早就到了。”王大叔做着解释，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我紧随其后，也推着车门走了下去。我四处张望，没有在家拘谨，小心。也没有在学校被人故意孤立，嘲笑。我有了同龄人般的好奇，单纯。
我跟在王大叔身后走进一间老旧饭馆，推开门走进去，座无虚席。
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食客，味道一定很好吧。我闻着香气，肚子咕噜咕噜直响。
王大叔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熟门熟路带着我走到后厨，一健壮汉子热情抱着王柏大呼，“你小子，终于来看我了。”
“哈哈哈。”王大叔哈哈大笑着。
多年好友初次见面，肯定要叙叙旧。但是，好歹把我肚子咕咕叫的问题给解决了。我可伶巴巴盯着王大叔，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给你。”黑黝黝的小男孩端着大碗面条递给我，他的眼睛很黑，很大，很圆，很漂亮。
“嗨，马吉，照顾好那个小妹妹。”胖大叔交代完，搂着王大叔出了一道门，去了后院。
“谢谢！”我道谢着，拿起筷子快速吃了起来。
一碗牛肉面就这样下肚，我站起身来站名叫马吉的小男孩的身边，他正在洗碗，洗澡盆那么大的一盆碗，他要洗到什么时候？
我拿起毛巾也加入洗碗大军，王大叔谈完事情看我蹲着洗碗，并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我们安顿下来。
我好奇王大叔交际圈之宽广，我边打工边读书期间，根本见不到他的身影。他回到店里，他时常坐在柜台前拿着电话操着不同的口音打电话。
我听过几次，根本听不懂。有些地方方言，听上去就像唱歌。
我呆在一个地方最长记录只有一年，那一年是我高三，王爸爸为了让我专心复习，决定呆在一个地方近一年时间。我知道，这个决定难为他了。
我陪他走过五湖四海，看遍大好山河。
初一的时候，我不再叫他王大叔，我改叫他王爸爸。
他听着皱皱眉，没有纠正。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叫王爸爸总是“王爸，爸。”听着很像“王八，抱。”为此，我努力纠正我的口音。
初一那年，我第一次来大姨妈。原谅我的妈妈从小没有给我讲解这方面的知识。
我和王爸爸当时坐正在赶夜路，我觉得下面一热，当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我尿了。我尴尬得不知所措，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我也不知道该起来查看，还是该叫王爸爸先停车。
王爸爸觉察到一样，他扭头看着我，“怎么了？”
我脸通红指了指下面，“我是不是来那个呢？”冷静过后的我还是意识到这就是六年级女生嘴里的初潮，大姨妈。
我居然看到王爸爸微囧，脸色尴尬停好车。他拿着手电筒去后座找了许久，他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递给我，脸色不太自然，“你会吧？”
我不会，也不能让你教吧。我拿过衣服系在腰间遮挡，一手拿着黑色塑料袋下了车，在行李箱里拿了换洗裤子。我拿着手电筒蹿进一旁草丛中，磨磨蹭蹭好久才出来。
他此时脸色恢复正常，拿着水和毛巾在擦洗我弄脏的座椅。我脸红了红，低着头在一旁安静等待。
我看了看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原来，他早就想到这些，并准备好。我想到了许多，我感冒的时候，他总是拿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瓶灌上慢慢一瓶温水。
他总是时不时拿零用钱给我，并带我到内衣店门外，指了指里面。叫我自己进去自己选。
他总是无微不至像父亲角色一般，冷漠看我独立，也默默关心我，保护我。
原来，父亲也能这般温暖，这般无私。
原谅我，对父亲这个词的误解。我的亲身父亲做了错误示范，导致我误解了好多年。
我开口叫“王爸爸”的时候，他的脊背一僵，动作停止。我以为他会纠正我，可是他没有。
相处这么多年的我知道，他默许了我这么叫他。
我王爸爸是多么神通广大，他的好友铁磁遍布全国。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载着我们俩逛遍了半个中国，每次都能在一个地方呆上一段时间，好好领略风土人情。
再次回到家乡，是一通电话，打断了我们去兰州的计划。
我们几乎是马不停蹄，一路上不敢耽搁会了P镇。
我脚踩在土地上，眼前是一片白。几个舅舅站在一旁大声指责着我，爸爸颓废蹲在地上。
我还有一个爸爸？外出的日子让我几乎快要忘了这个父亲。我茫然睁大双眼看着房屋正中央的棺材，黑如墨，红如血。
那里面躺着谁？不会是......，不会是。她明明答应过，要等我回家，等我长大。
外婆坐在沙发上大声哭着，“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那么命苦。”
我郑重其事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我眼神空洞，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爸爸和舅舅们商量妈妈的下葬之地，我提出葬在妈妈研究雪橙苗的基地上。大人们挥挥手，“小孩子别参合。”
我怎么就参合了？那是我妈，我为什么就不能发表意见了。妈妈一直研究适合P镇天气温度的农作物，好造福这方百姓。
我把心中想法告诉了王爸爸，我认为他神通广大，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妈妈下葬地真的就在我说的那个位置，甚至把妈妈研究成功的第一株雪橙苗栽种在妈妈坟墓旁边，陪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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