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父女
苏建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拒绝郑淑贤和苏小兰的陪伴,一个人回了苏家村,这个陪伴他成长、成年、最后走出去的最初的地方。
现在的苏家村跟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完全不同了,甚至跟他离开村里,到市里发展的时候,也改变了很多。看看那些老旧的房子,现在都换成了崭新的二层小洋楼,他们家曾经的砖瓦房才修建了没有几年,就在前几年,又重新翻修了一次,跟别墅一般,冰冷宽大的房子里,再也没有了早先每次回家时的热乎劲儿。
两个乖巧的女儿亲热地叫着:“爸爸,回来了!”
老婆穿着有些土气,不修边幅地系着自己手工做的围裙,舒展着眉头,语气却故意不悦地吼道:“都几点了,饭都成一坨了,快点洗手吃饭!全家人就等你一个人了!”
他微笑着,不管是冬夏,都在院子里的手龙头下胡乱地擦洗两下,就端起大粗碗,吃着起了面条。
……
那些日子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却再也回不去了。
苏建国用冷水洗了洗脸,在家里转悠了好几圈,干脆出门在旁边的小卖铺买了两斤好酒,去了不远处的苏建民家,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了,好像什么人都一夜之间变得不可靠了起来。
苏建民因为马上就要去省城,虽然现在交通发达了,元古市跟省城来去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车程,但是毕竟远了,来回一趟,也是麻烦,就把空下来的这段时间,计划全部留给家人。
苏建国提着酒进了门,郑淑梅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这哥俩是肯定要不醉不归了,把孩子都安顿好,利索地给两人吵了几个下酒的小菜,就把二楼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酒过三巡,苏建国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大着舌头,道:“兄弟呀,你说你大哥是不是太傻了呀?别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事情,就我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跟个傻瓜一样被人玩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哎,不谈这些伤心事,还是兄弟你看得明白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好的选择,才是最省心的。
我呀,现在看着那一堆烂摊子,就恨不得也躲得远远的,你说,这人,要是能糊涂一辈子,该多好呀!可是,现实总是想着各种方法让你清醒,那你不得不去面对。
看,人生就是这么痛苦!
今夜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我们一定要一醉方休,什么愁呀恨呀怨呀,让他全部滚蛋!只有酒才是最好的兄弟!”
苏建民明白苏建国不需要自己去开解,他只是想发泄一下,想把心中那些苦那些不能对别人说的怨恨都倾诉出来。
今天过后明天还得照样过,生活还得继续。
苏建国都记不得昨晚自己喝到什么时候,怎么回的家,只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开心过了。
早晨醒来,窗外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仿佛一下子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鼻间是香甜的粥香味,原本头痛欲裂的感觉瞬间也变得轻松起来。
苏建国懒散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这才慢腾腾的起床,走到客厅,就听到厨房里有响动。
不用他费心去猜,厨房里的人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愉悦的高声喊道:“爸爸,你醒了吗?在稍等一下,早饭马上就好了!头疼吗?桌子上冷着蜂蜜水,你先喝两口,然后去洗漱一下,早饭就好了!”
苏建国低头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酒味,十分的酸臭,自己都特别嫌弃,照着苏小灿的话,喝了两口蜂蜜水,就转身去洗漱了。
父女俩难得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起吃早饭,苏建国吃了半饱,才仔细看着对面的女儿。不知不觉中,他的这个大女儿都已经长大成人了,不再是记忆中缠着自己要东要西的小丫头了,优雅含蓄的动作,看着让人赏心悦目,不再有当初因为破旧衣服而产生的羞涩。
而他的记忆却好像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刻,从来没有改变过。
在自己女儿的心目中,他的形象是不是早就改变了,不再那样伟岸宽大,变得自私自利、懦弱无知、是非不明,他这些年的行为是不是早早的就伤害到了她却不自知。
这一刻,苏建国无比的内疚,想着如果时间能够重新来过,他一定好好珍惜这份父女情,不再伤害她。
可是这一切,是不是太迟了?他的女儿还需要他的臂膀?
苏小灿却一点都没有苏建国复杂的心思,粲然一笑对他一笑,道:“爸爸,你不要嫌我烦啊!昨晚,小叔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得太多了,又一直闹着要一个人回家,他十分不放心你。
不过,爸爸,以后喝酒还是不要这样太拼了。酒这东西,喝少点,舒筋活血,还可以顺便解解闷,解解馋。喝多了,就伤身伤元气,第二天还头疼恶心。
爸爸,我知道你是最近太心烦了,才回老家散散心。
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人生,就该活的自在潇洒一些,总是被各种琐事困着,能有什么乐趣呀?!
你说,我们家现在的样子,需要你会这样拼命吗?就不说其他的,妈妈那个小店生意再不好,每一月的进账也是普通人家的好几倍了呀!
人,贵在知足。
你看我,这些年虽然开着公司,但更多的时间是在读书,特别是这几年,还远在京都,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可是,璀璨集团倒闭了吗?
有些事情,让更专业、更擅长做的人去经营,反而大家都乐得其所。
你呀,就是太喜欢操心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苏建国没想到苏小灿没有对自己抱怨和远离,反而贴心地劝慰自己,开解自己。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一点也没有错。
只是,他心中的愧疚,如果现在不说出口,怕以后都再难有勇气和机会倾诉了,还会成为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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