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原来是他

　　深夜的京城长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夜里寒风吹过，更夫将衣服扯紧了些，原本的困意也消失了大半，打着梆子，扯着嗓子吼道：“三更半夜，小心火烛～”

　　声音传到青园，宋如玉这才将注视着许九白的目光收了回来，他真觉着自己该不会魔怔了吧，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神，误了时辰。

　　眉心一皱，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只长笛，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笛声悠扬婉转，细致柔情。宛如三月春雨，细雨浸润心扉。九月秋风，凉风送信。

　　月下，女子身影一顿，转身往屏风方向看去，夜色深重，屏风又是月笼纱所制，自然看不得什么。她心里有惑，却来不及向前质问，手中握着的扫帚却赫然掉落，整个人也软了下来，倒在她扫成一堆的黄叶之上。

　　实然，这笛声是有催眠人的功效。

　　屏风后，宋如玉将手中长笛放下，腿长，几步便来到女子身旁。

　　她总是在睡着的时候，才能显出几分女子的娇憨态。他屈膝将她拦腰抱起，不要看平时她大大咧咧的，这身子骨却是轻的没几两重，没来由的一阵疼惜。

　　转身向暗处嘱托了几句：“明日再早些带她过来。”

　　暗处，小荣来点了点头，主子的话他可不敢有些微不应。

　　许府，梨心院。

　　小环将院子翻遍了都找不到许九白，若非许九白曾有前科，偷偷在夜里跑出去，小环现在肯定惊吓得马上就去通知许莫护了。

　　小姐偷偷跑出去的几率甚大，但她又更怕小姐遇到不测了。如今京中有采花贼横行，已被他得手了好些人。虽然小姐脾气不好，但是姿容上乘，小环生怕……

　　不行不行，摇了摇头，她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禀告老爷。

　　刚拔腿要往许莫护的怀素院去的小环，只见半空中掠过一道影子，快得惊人，心道不好，她立马转头追去。

　　却是从院子里追回到了自家小姐的卧房。她趴在门外观望。

　　月色星光早已晦暗，小环也没有夜间视物的本事，只是隐隐约约觉着不妙，心道：不好，怕那站着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采花贼。

　　随手抄了一样物什，立刻喊打喊杀的冲了进去。“来人啊～，捉采花贼！”

　　宋如玉收回替许九白捏被角的手，只觉有种被人窥探做坏事的窘迫，恨恨威胁道：“你若再吼叫，喊来了人，你家姑娘的名声才算是毁尽了。”

　　这话很是有用，小环立刻止了叫喊。对于名声虽然许九白不甚在乎，可是她不得不为自家姑娘打算，半晌，她缩着脖子，颤抖着身子，强打起气势来，斥道：“你，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家老爷乃是当朝吏部尚书，若……若你敢对我们小，小姐……”

　　这丫头说话一顿一顿的，只觉听得头疼，宋如玉连忙打断她：“若我真是坏人，你认为你家小姐还有逃脱的活路？”

　　“那……那你。”

　　小环显然对他很是恐惧，也是，小环一直循规蹈矩的待在许府，除了客栈遇险的那次，何时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她害怕也是自然。

　　宋如玉不与她解释，只道：“你无需多问，别吵着她了。待明日她醒过来再问。”

　　明明面前的人是恶人，可他的气势逼人，让人无法拒绝，小环只好僵着脖子点了点头，他便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只是雕花木床上酣睡的女子昭示着刚才的事情是发生过的。

　　屋外赵管家带了一大伙人来，在屋外焦急喊道：“小环姑娘，怎么了？”

　　这些日子因为京中采花贼横行，许府里又多女眷，二夫人早就下达了命令，要他们这些人轮番值守，是以一听到小环叫喊，他们就往这处冲。

　　屋内，小环立马回复道：“没事没事，是我方才不小心打落了烛台，才喊了一声，劳累赵管家了，你们早些休息吧。”

　　这些年来，替小姐打了多少幌子，谎话张口就来，小环也练就了一嘴谎话不脸红的本事了。

　　赵管家一听倒没有责怪小环的惊风火扯，他在许家伺候了几十年了，几个小姐他都视如己出一般，尤其是大小姐待人没有半分架子，如今晓得她安然无恙，自然放下了心，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罢，又携了众人回到外院的伙房了。

　　梦中

　　悦来客栈

　　“小环，小环，你去看看隔壁的客人还在么？”许九白忧心忡忡的问道。

　　半晌后，小环从屋外回来，回复道：“小姐，老板说，隔壁的客人一早就走了，已经不在了。”

　　许九白愣了半晌，忽而点点头，惆怅一句：“果然，果然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似老早就晓得隔壁的客人会走一样。

　　“小姐，小姐?”

　　意兴阑珊间，又听到一阵隐约的笛声，沉稳悠扬。

　　许九白猛的抬起头，眼前的场景却变了，只见到一座黄叶败地，曲水流觞的大园子，她怎么会到这里？这是哪儿?

　　转过身，迎面对着一只秋风落叶的屏风，这屏风很是眼熟，只是她想不起来，忽然屏风后人影浮动。

　　她突然有种意念，很想去看看屏风后面的人，可是不知为何，此时双腿却沉重的不行，怎么也难迈开一步。

　　耳畔传来小环的呼唤：“小姐，小姐！”

　　有道是一曲黄粱，终究是梦。

　　明眸一扇，海棠色的帘帐映入眼中，许九白长呼一息，原来刚才的都是梦啊！

　　耳畔小环的呼声止住了，她见许九白醒了过来，涕泗横流的小圆脸上终于浮出一丝轻松，语带哭声道：“小姐，小环，还……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呢，刚才梦魇了，我我叫了好久，你……不醒，呜呜呜～”

　　刚醒来就听见小环这支支吾吾不清不楚的话，也难为许九白还能理得清楚，支出一只手拍她的背，安慰她，缓缓道：“好了好了，我这不醒了么？好了不哭啊。”

　　小环似没听见一般，又或者是想借机撒个娇，许九白哪里是好脾气的人，被她这哭声磨得没了耐性，强硬道：“我叫你别哭了!”

　　哭声戛然而止，许九白心道还是吼管用，温声细语的只会让人变本加厉的耍赖。

　　“小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崔姑姑也快来了，我去给您打盆水洗漱一下。”小环抹了一把泪，匆匆跑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许九白这才有心思慢慢想。昨夜她确实听到了那道笛声，同悦来客栈那晚解她困境的笛声别无二致，原来一直以来的那个神秘人就是那晚帮她入梦的人么？

　　如是想着，心里不知为何有一阵感触，想来因是觉得奇怪，在悦来客栈的人竟然是用一个要求换她打扫园子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人么。

　　她还以为救她的那个人是这世间难得的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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