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个世界,是假的
每一次从沉睡中苏醒,齐狼都会对这个鲜活的世界再次充满热爱。
活着,是很艰辛的事。尤其对于齐狼这种或许不该活着的人而言。睁眼瞬间,看到这个世界后,齐狼是满心感激和欢喜的。即便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甚至,憎恨他。
冰冷的空气冲进鼻腔,一种虽然寒冷但让人欣喜的感觉逐渐在脑袋里炸开。
活着,真好。
呼吸缓慢而平稳地进行着,心脏也用力地跳动。
这副身体又一次从黑暗里醒来,近乎贪婪地享受着活着的滋味。
有力的呼吸与心跳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很难不被另外三人注意到,毕竟,醒来的那一刻,声音实在太大了。
“神……神灵……帮帮我。”
亲眼看到齐狼从生到死的过程,珍娜肯定了内心的判断,再也没有丝毫怀疑齐狼的神灵身份,赶紧从床.上站起来,毫不犹豫地匍匐跪地,眼里噙着泪,含糊不清地呢喃。
“竟然是真的。雪……您真是神灵使者吗?”罗斯婆婆喜极而泣,就像看到了一切的希望。
奥卡也乱了手脚,不久前,他已经看到雪狼醒过来一次,那次是没有呼吸的状态,现在,有呼吸。应该可以说是活过来了吧?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恭迎神灵或者神灵使者的降临呢?
神迹,在三人眼前发生。不管之前信不信,现在的他们都相信了。
生命的消逝是不可逆转的,除非是神。
面前这个精壮的年轻男人,就是神!
面对三双充满希冀的目光,齐狼很惶恐,首先,他并不是神,其次,这些人为什么要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人应该依靠的不是自己吗?
难道自身的无能为力并不是过错,靠外在去弥补反而显得理所应当吗?
帮,肯定会帮。可是齐狼不喜欢三个人的眼神,弄得好像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们解决麻烦一扬。
“我不是神灵,也不是神灵使者。我会帮你,帮你们。”
齐狼扶起珍娜,决定把话说明白。
时间也不早了,忙完这里的事,就该离开了。
这里太冷了,不只会冻结人的身躯,还有灵魂!这是齐狼醒来之后,恢复清醒的意识最先感受到的东西。
离开!
尽快离开!
“雪……雪狼,这位是珍娜。他的食物也被阿尔瓦抢光了。还有我们家,食物都让坎伯兰带人夺走了。就在你睡着的时候发生的事。”
奥卡把事情的经过大致给齐狼讲了一遍。
齐狼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想还了奥卡家的恩情,解决那什么坎伯兰,然后赶紧离开这里。
罗斯婆婆的目光让齐狼很不好受,所以他基本没敢于罗斯婆婆对视。按理说,他应该努力报答罗斯婆婆救命之恩,可醒来之后,齐狼突然对这片寒冷的土地有了一丝厌烦,对坎伯兰、阿尔瓦……等等事情不怎么上心了。
之前,齐狼差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现在,齐狼把差点忘却的事情从脑袋深处拽到了最前面:狼骑兵才是他的家人,22个人一起,才是家。
“差一点,差一点被这里吞没。”久违的中华语从齐狼的嘴里蹦出来。
齐狼终于彻底地醒了过来!
“走吧!帮你们抢回食物!”
从墙上拿下第二副弓箭,试了试,弓身坚韧,弓弦材质也挺不错,就是箭差了点,是用一般的树枝制作的,顶端的箭头还算有些讲究,是一种黑不溜秋的金属,很轻,打磨的较为锋利。
齐狼推开结实的木门,再一次打量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更加确认一件事情。
这里太冷了,所以小屋里的温情才会那么令他沉醉。
避冷,趋热,这是生物的习惯。
简单极致的环境驱使着他,让他不自觉地靠近温暖,被人性所禁锢,令他情不自禁沉迷其中,忘了醒来。
这里,这个世界……是假的啊!
虚假的世界!
笼子!
囚笼!
想要困住齐狼的囚笼!
“不用磨蹭了,走吧!”
齐狼制止了奥卡要拿弓箭的意图,如果他一个人处理不好,多一个奥卡,也不顶用。
“遵循这里的剧情开始,然后结束。”
齐狼已经看透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风雪很大,齐狼走在前头,披着罗斯婆婆给他做的黑大衣,厚厚的衣服隔绝了寒冷,维持着体温创造出的些许温暖,也可以说,禁锢。是的,这黑衣,对齐狼本身来说,就是一种禁锢。
他,从来不会畏惧寒冷!
身体怕冷,意识,意志却不会冷。
他是来自西伯利亚的雪狼,真正的雪狼,只会畏惧两个事物。某夜,抬头看到的灿烂星空,以及俯首凝视的渺小自身。
拽下黑衣,扔在雪地里,绝不贪念那一丝温暖。
齐狼赤.裸上身,下面只穿着破烂的长裤。精壮的身体内潜藏着火热的力量,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他遵循规则,那么,饮用人血的效果就不该被剥除,一切都是为了让这里更加真实。
所以,这里的身体已经恢复,不说是人体的极限,至少,已经处于他自身所能达到的上限高度。
珍娜、罗斯婆婆、奥卡跟在齐狼后面,诡异的是,苍老的罗斯婆婆竟然走得不慢,速度并没有落下多少。
罗斯婆婆看到黑衣被扔掉,眯起的眼睛里出现一丝心痛。无时无刻不展示着她内心的善良。
人性是多变的,罗斯婆婆,太善良了,善良几乎成了她的本能,这很不对劲!
珍娜的双手揣在怀里,走两步就会看看前面的齐狼,眼里闪烁着虔诚和畏惧。她的畏惧不是单纯的畏惧,还有种狂热在里面。
奇怪的狂热眼神让齐狼想到曾经的自己,在那漫长的时光里,他面对齐衡,也会出现这种无法形容的狂热。他现在明白了,这种狂热是错误的,是不该存在的。
还有奥卡,为什么拥有强.健身躯的他看着特别不协调?
魁梧的身体、有些懦弱的性格、长期隐忍的状态……这,是黑骑的样子。黑骑本来是个瘦瘦小小的人,接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实验,终于成为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是了,奥卡的身上有黑骑的影子。自然,也有齐狼的影子。因为很多方面的课业上,黑骑都是齐狼的老师,学的多了,就慢慢有了黑骑的模样。
……
齐狼费尽心思观察三人的样子,去捕捉每一处反常之处。他需要让自己相信,这里是假的,因为他得离开。而离去必将改变一些事情。这些事,他要亲自做!证明这些人本质的虚假,他才可以安心动手。
坎伯兰的家不远,顶着风雪走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先听到一声声高亢的喊叫。
“培根,你输了!吃!吃吃吃!这半斤,全部吃完!”
“呕……不行了,我吃不下了。太撑了,土豆,土豆太难吃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吃这些东西了……”
“哈哈哈!培根,你一辈子不吃土豆,难道吃肉?一辈子吃肉这种事情,你可真敢想!”
“也不一定啊!等奥卡饿死,他的尸体就分给培根了!只要你能把他的尸体吃得只剩骨头,我家的肉……任你吃!吃到死都行!”坎伯兰的声音最大,最响亮。
四人走上雪坡,看到下方几栋屋子中间熊熊燃烧的大火堆!
阿尔瓦囤放数月准备过冬的木柴都被弄来了,连两扇门板也被拆掉,劈成竖条架在火上。
从奥卡家弄来的土豆全被扔在火里,在烈焰下又生转熟,成为美味的食物。
这是一场盛大的烤土豆宴,参与者有十来个人,可惜比较单调的是,食物只有土豆,吝啬的坎伯兰才不会拿出家里的肉给大家吃呢!吝啬,是他的本性,或者说,设定。
“是谁要吃我啊?”奥卡看着下面狂欢的人们,气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群人太可恨了,不光把他家所有的土豆都烤了,还要吃他奥卡。简直……简直没人性!
“哇!奥卡哥哥,罗斯婆婆,珍娜阿姨,还有雪狼,你们怎么都来了?”狂欢的人里,年轻的莫森扶正毡帽,啃着喷香的土豆,含糊地说。
莫森并不算坎伯兰的手下,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之前并没有参与到来奥卡家打劫的队伍里,所以也不清楚发生过什么。坎伯兰派人叫他来吃土豆,他就来了。根本不知道这些土豆都是奥卡家的。
“天呐!他是那具尸体!怎么活了?”培根看到了齐狼,那张脸没错了,除了瘦了很多,样貌变化并不大。
死人,活了?
惊悚!
实在惊悚!
坎伯兰看到齐狼站在山坡上,立刻拽下腰间的猎枪,拉栓上膛,听到美妙的咔嚓声后,举枪瞄准齐狼,残忍地笑了。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没死?你就是奥卡的依仗吗?”
“奥卡,你以为拉来一个要死的人,就可以改变这个冬天?我不会杀你,我会看着你被活活饿死!相信我,没有人愿意借给你一丁点食物。你也不会被分到半块肉。
要问为什么,因为,你惹怒了我!五年前猎熊的下午,你骂我愚蠢,还记得吗?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惹怒了我!我在等,等一个寒冷的冬天,越冷越好,现在是时候了,希望你能挺过这个冬天,然后,会有更残酷的命运等着你,这是你应得的代价!”
“在边山部落,我坎伯兰才是首领!兄弟们,吃起来!吼起来!不许停!”
雪还在下,风也没停过,刮得更起劲!
坎伯兰不愧是首领,他的命令在这里完全是最高等级的指令,身后的人全都完美地执行着,疯癫的他们就像失去控制的疯狗。
四周山坡上,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去,扑进山坳的人群里,参与到狂欢之中。
这个世界,乱了。
被十几米外的猎枪指着,齐狼的心也乱了。
他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的出现并不全是因为他内心,还有真实世界的参照。这里藏着他在外面不曾挖掘出的秘密。
齐狼对猎枪视若无睹,感兴趣地盯着坎伯兰,好奇地问:“边山部落,可以翻译成靠近山的部落。山……在哪儿?”
“山就在这里。”坎伯兰狞笑着扣下扳机。
嘭!
风雪猛然一滞,狭长的子弹在风雪里绽放,完全盖过风雪的风头,这一刻,直到它射穿齐狼身体的那一秒,整段过程里,子弹是唯一的主角。
在风雪的陪衬下,子弹杀了过来。
杀机锁定齐狼,一种比风雪更冷的感觉出现。
极致的冰冷,让人难以怀疑它的威力。
子弹,不仅仅是子弹,还是一种力量,这个世界的冰冷力量。
寒冷,冻结一切!
齐狼弯弓射箭,然后丢弃弓箭,左手末端利爪疯长,刺进空气,刺破这个嘈杂的世界。
“滚!”
爪子干净利落地扬起,从子弹的中部扫过,把它打飞。
然后,齐狼俯身下去,脚爪弹出,在地上用力一弹,跟着飞箭冲下山坡。
坎伯兰慌张拉栓,准备让第二颗子弹见见世面。
嗤!一支箭落在脚边。
蹭!寒光划过,坎伯兰的脑袋前后晃动,幅度逐渐变大,最终扛不住寒风的助力,从颈部掉落。
无头尸体立在雪地上,鲜血从颈间喷洒,艳红壮丽。倒地闷响,震起一蓬蓬血色雪屑。
齐狼蹲在落地的脑袋边,看着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冷酷地问:“山,在哪?”
人群慌了,还狂欢个屁啊!逃命要紧!
他们开始向四面八方仓皇而逃。可齐狼没有给他们机会。
利爪又出动了!
杀!
杀杀杀!
不管是谁,全部杀掉!
血,到处都是血!雪地很快变成了红色!
只有死亡来临前的惨叫,没有一声哀嚎,因为他的爪子很快,很锋利。
“山在哪儿?”
齐狼从死去的人们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他懦弱的影子,也有同情、伤感、喜悦、开心……
这些都是他的情绪,杀死他们,就是杀死曾经的自己。
这个过程很艰难,也很无趣。齐狼不在乎过去,他只想知道,代表研究院的山在哪儿?
“快!拦住他!雪狼疯了!拦住他!”罗斯婆婆抓着奥卡的胳膊,两人冲向大开杀戒的齐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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