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塞翁失马
秋风扫落叶,别离。树影渐单薄,守候。叶落抬头泪两行,来年为谁换新装?
普陀区某处的老房。上下三层,用劣质的板子,加工固定,隔成了几十个房间。450大洋一个月,400是房租,50是水电。洗脸刷牙二楼,洗澡一楼。卫生间公用。两个蹲坑,几十个隔间,四五十人共用。
隔间里,一张床,一个电视柜,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八姐租的那间,堪称豪华。由于自带卫生间,一间大过其他人三间。1220大洋。毕竟水电全免,空调另算。
估摸着,八姐也就看上了卫生间。不用挤公共澡堂,省心,自在。
听说二人是姐弟,房东贴心的又送来一张床。甚至还帮忙调整了床位。床与床之间隔着帘子,床尾朝着电视机。八姐睡在靠近卫生间的位置。
房东走后。
八姐吹嘘着:你看看,要不是我出马,是不可能找到这么物美价廉,又靠近繁华地带的房子滴。
“1220元,就这么个破地方。还便宜?”
“麻烦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种公子,有空的时候,出去打听一下。你打听完,就会知道。这个房东,很有良心了。当然啦,也不排除我的个人魅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呸!不要face。
住的地方有了。找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
次日。两人各自在镜前梳妆打扮。甭管有没有钱,形象还是要的。
“敢问八姐,要去何方?”
“中江路,麦当劳。自己导航去找我就行。”
“麦当劳你都去,不怕曝光?”
“我穿着高领。眼瞎了吗?你别去了。太丑,掉粉。”
“身份证上的性别?”
“你能用脑子想到的东西,我用脚趾甲都能想到。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八姐潇洒的走了。留下传云见一个人,发呆。不知道要去哪里应聘。大学里学的东西,怕是派不上用场。颇有些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
要不送外卖吧。反正导航这么方便。没有两轮的交通工具,这可怎么办。不管了,先面试再说。
人什么情况下,最难受?没事做的时候。传云见此刻的心情,是便秘后的一阵畅快。男人嘛!想到就要去做。他极度愉悦的下了楼。穿过小巷子,跟着导航去面试。
意外,总是来的太快。他被人撞了,失去了重心。趴倒在地。顾不上身体,先查看了手机,没坏。手破了皮。被撞的那只脚,有一丁点的酸胀麻木。缓慢的转身,心里那就一个憋屈。这还没当上外卖小骑士,就被骑士给撞了。
“哈戳戳,你没啥子事吧?”一口地道的四川话。
传云见,有点懵,还没有缓过神来。虽然没刻意听对方说什么,但就是知道,这货没说什么好话。
“额。紧张了,家乡话都出来了。小朋友,这是我身份证,你拿好。这是我名片,有我电话。在这里等我。我还有两单,送完来找你。你要是疼的受不了,可以先去医院。我晕,倒霉鬼又在催。居然使用了超时宝神器!龟儿子。还敢截图给我看!五星好评,使命必达!龟儿子,你爹来了!”说完,骑手走了。
传云见,风中凌乱。
这忒么是不是肇事逃逸?他恨恨的看着手中的名片。又看了看身份证,风万里。好亲切的名字。这不是重点。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是继续坐着吧。要是这货不回来,他就打电话报警。坐这里,保留现场证据。虽然戴着头盔,但本人长相与身份证上,相差不大。有些心安。
可坐这里,也不行。影响别人啊!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来个二次伤害,岂不完蛋!他迅速爬起来,就近坐在路边。活动活动身体,感觉没啥大碍。他等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看见风万里。
他想起了八姐办假证的神通。心凉了一半。刚想结束等待,只见风万里哼着小曲来了。
“老子今天不上班,不上班……”
传云见嘴角抽抽,很是不爽。寒风里等半天,你忒么一点悔过心态都没有,还哼小曲。太不上道了。
“小朋友。不好意思啊!路上手痒又接了几个单子。走,我们打的去医院。不要慌,一切有我。”风万里,把电动车停好,一脸真诚。
“没事。还给你。”人的眼睛,会说话。传云见不想为难老实人。将身份证还给了风万里。
“好的好的。名片你收好。一个星期内,要是觉得不舒服,还可以找我。”风万里也挺开心,这小孩子,懂事啊!
“没事的,你走吧。”
“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我还要去找工作。”
“你总得回去换身衣服。我送你。”
“不用了。我就住在这个巷子里。”
风万里,眼珠子一转。
“小朋友,刚到上海?”
“额。”
“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赚钱的工作。”
“去哪里面试啊?”
“边走边看。诶,你们公司还缺不缺人?”
“你算是问对人了。包我身上!”
随后教传云见下载app,注册,报名。三天后面试。
“小朋友啊。你幸好遇到我,要不是我,你今天算是栽了。”
“怎么说?”
“上海是个好地方。但这个骗局,多的很嘞!就是你要去的这个地方,肯定是骗子喊你去的。送外卖,就得像我教你的这样。线上申请。”
“哦,是吗?”
“不撞不相识。我现在有点相信,其实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
“拯救?是吗!”
“不信,你可以去试试,你那地址,可是骗子窝。不死也得脱层皮。”
“托你的福。可我还有一个问题。”
“啥子问题?”
“我没车。”
“包我身上!”
三天后,面试成功。
风万里,果然没有食言。新的电瓶车,亲自送到公司楼下。
传云见问过很多次,为什么风万里,愿意帮他。风万里就是不说。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溜得贼快。
八姐这一个月来,似乎也因为工作的烦闷,一回住处,话也不说,倒头就睡。时不时,有免费的巧克力,玫瑰,小礼物等等。八姐的魅力,谁都挡不住啊!
传云见也很累。想偷懒,就赚不到钱。想赚钱,就得拼命送外卖。每天有特定的任务,随机指派的单子。忙的不亦乐乎。
在第二个月,单子比较少的那天。他请风万里,吃火锅。酒过三巡,风万里终于说了出来。被撞那天,风万里,看见了,传云见的毕业证。
“我妹妹,跟你同一个学校毕业。现在来上海考研呢!你不要谢我,你要谢我妹妹。”风万里含含糊糊的说着。当晚,是传云见,将他扛回去的。
出门遇贵人,已经算奇迹。这贵人居然还是“大舅哥”,这忒么,怕是上天,故意玩我的吧。传云良很是难受。
所谓爱屋及乌,两人迅速友谊升值,从同事,变成了死党。真是无话不谈。
回到宿舍的大舅哥毫不防备。迷迷糊糊间,说了妹妹好多童年的糗事。越说越开心,脸上洋溢着宠爱。
“你妹妹那么好,说的我都想娶。”
“我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
“那你家准备收多少彩礼啊!”
“什么彩礼!不要彩礼。收的越多,公公婆婆,越会看不起她。我就要我家关关,幸福的过一辈子!”
“你能做你父母的主?”
“反了他们了。我家我做主。我做……”也不知道是酒话,还是气话。反正听在传云见的耳里,都是顺心的话。睡着的风万里,散发出孤独的气息。抱着小小的洋娃娃,不肯撒手。
手机响了。
“喂……”
“喂你个大头鬼。几点了,还不回来。给你半个小时,再不回来,老娘反锁!”
“八……龟儿子的,敢凶我!”他话还没有说完,八姐挂了。
骑行在回狗窝的路上。传云见有些出神。脑子里很多事情,挥之不去。他确信,与风万里的相遇,是缘分,是上天的安排。还有什么解释,比这个解释,更感人!
“我了个……”
发呆的传云见,又被撞了。
一位美丽的女司机。右转弯时,虽然早一步看见了传云见,却一时情急,将油门当刹车,猛踩了下去。好在及时醒悟,又踩住了刹车。
传云见命大啊。电动车后半部分,卡在对方车头中间。连人带车被推着走了七八米。车刚静止,传云见立马跳了下来。
“我次奥你……你怎么开车的。不知道转弯让直行吗?”本想狂飙脏话的他,忽然发现,对方是美女。及时止住了,满肚子问候对方爹妈的词。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也不会逃跑。我有保险。是我拨打110,还是你来。”
……
“还是我来吧。”说完,美女拨打了110,挂断后,又拨通了保险公司的电话。人工服务,哪个选项,不要太清楚。语音提示,刚出来,就输入了数字,可见,不是初犯。
“你……”
“我不想跟你说话。等交警来处理。反正我看你,一时半会,也不需要去医院。”
“我……”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会打电话给我哥,处理事故,他比我在行。等着。”
“你忒么……”
“我不想跟你说话。我知道我全责。我不赖账,等着!”
……
传云见一脸无奈:我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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