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节 五千
路朝天,闭目站立,一动不动。恍如大梦未醒,正当时。
坎坎坷坷活到今日,也算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查了查花呗账单,九号得还1600元。借呗要还527元,美团也得还527元。
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买了车。买回来后,兴奋了几个月。车险快到期时,他难受了,又是三千多的支出。
若是父母好好说话,他倒可以不买。坏在坏在父亲的一席话,彻底伤害了他的自尊。
“你还有资格开车?你有什么资格开车?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你个工厂里的小会计,就三千块工资,有资格买车?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人家是月光族,你呢?你是日光族!快三十的人了,娶老婆了吗?就你这样的,有什么资格开车?骑你的电瓶车去吧!”老路的话,着实伤人。
路朝天在老路的刺激下,硬着头皮买了一辆二手车。从马老板,美老板那儿,筹来两万,加上自己的一万存款。
买的时候趾高气昂,蔑视群雄。现在啊,都后悔死了。
两年来,每月发了工资后,省吃俭用,给马老板,美老板还上。就这样,两年刚还清,又借上了,还是不够啊!谈个恋爱,吃个饭,开个房,都是钱啊!
车,没有油,不会动。车一动,就得烧油。看着倒是气派,别人全是电瓶车来去,他威风凌凌的开车上班。唯有下雨夏日寒冬,方有一丝值得买的幸福感。幸福感的背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囊中羞涩,吃块豆腐,都嫌贵。
路朝天,读书的时候,初时神勇,初中下滑,高中睡梦醒来就毕业了。
当过保安,做过巡警,茶馆任前台,电缆厂开过机,猪场里配过种,炼钢厂修过设备,锅炉厂帮过工,做过油漆工,工地搬过砖,当过卸力工,最后狼狈的回家,做了会计,其实就是个现金出纳。
干的最短的工作,便是在天津面试,第二天坐车去福建培训。
从卧铺上浑浑噩噩,摇摇晃晃的下了大巴。刚站稳,却感觉整个天地都在轻微的摇晃。本以为能好好的睡个觉,谁知当晚便要上夜班!头晕成这样,看什么东西都在轻微的摇晃,还得加班?路朝天第二天便逃离,坐上去天津的火车。
这一回家,少不了被父母嘲笑,这件事,被说了十多年,经久不衰。
确实也不怪父母说他,这孩子,没有耐性。年年换工作,年年存不下钱。
年年换工作,确实会让人瞧不起。若是你换了一个工作,工资见长,年底还有存款,兴许还没人说道。可你工作换了不少,家人没见到你存下一分钱,那就有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存不下钱,也有多方面原因。其一,从小到大,第一台电脑,他自己赚钱买的。电脑旧了,卡顿,蓝屏,用不了。换了台电脑,还是他自己买的。上班,总要有交通工具,两千多的电瓶车,他自己买的。电瓶车借给同事用,同事给搞丢了,他象征性的收了五百元,买了辆二手电瓶车。没过一个月,电瓶车的电瓶被偷了两次。
为什么会被偷呢?周六网吧包夜,早上七点半走出门外,电瓶车不动了。稍稍查看,电瓶被偷了。顶着疲惫的身躯,挨到电瓶车店开门,买了新的电瓶,回家倒头就睡。
一个喜欢玩游戏的人,怎么可能长记性。在熬了一个月后,他又去网吧包夜。早上七点半,发现车又不动了。
怎么办?电瓶车他不要了,扔掉钥匙,任车壳子自生自灭。回到家,父母问起电瓶车的事,他说被偷了。你猜老路怎么说?
“是你小子没钱玩游戏,卖了电瓶车好让你继续戴上耳机,跟个发报员一样,发神经吧!人家发报员是国家栋梁,你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神经病!”
他顿时情绪激动的争辩起来。免不了吵吵闹闹,父亲让他滚出去。他滚了。
最好的滚法,莫过于滚到别的县城。这样互相看不见,兴许还有些想念。
他玩游戏,是花了不少的钱,可那都是自己赚的,从未花过父亲的钱。再说这电瓶车,做父亲的,也没花过一分钱呀?凭什么认为他因为游戏,卖了电瓶车?吃饭的家伙,能说卖就卖?
他总会想起,从小到大,除了为数不多的衣物与学杂费,还有每日三餐,也没花过父亲什么钱。也不完全对,高中毕业后,矫正近视,做激光手术的三千元,倒是父亲筹来的。
在外漂泊了很多年,从不想家。只不过不是所有的厂,过年都需要有人留守。
没买车的那一年,过年还是给了父母两千元。这一年,与家人和解,回到镇上。当了现金出纳,钱不钱的不重要,只要离家近便好。
当再次购买的二手电瓶车,又被偷了电瓶后,他发誓再也不买电瓶车,要买就买小汽车。有本事,你来偷发动机呀!超过两千可以立案的哟!
在白纸上写下账单,看着这些超支的费用,他苦恼的揪着胡须。
上个月又因为钱的事,与父母争吵过。气得他,不吃家里的饭,整天与泡面为伍。还不敢吃桶装的,太贵了,只敢吃散装的。就这,还得一天六包。他死死控制住口腹之欲,只允许两个星期,吃一顿肉食,就算吃肉食,也得控制在十元以下。
好在父母,并没有头昏到赶他出门,自谋住处。否则,他的日子,更为艰难。
真是花钱一时爽,还债万般苦。苦至酣畅很想哭,却是男儿身,不许人前哭。
有人或许会说,缺钱,跟爸妈要呀!电脑电瓶车汽车,父母都没出一分钱,你觉得能要到几分钱?
也并不绝对。买车后的第二年,父亲还是前前后后,给了些零花钱的。加起来,怕是有两千。
缺钱并非全无好处,至少游戏戒了,烟戒了。可缺钱的事实摆在那里,该怎么解决。
老路那里,路朝天想都没想。再缺钱,也找不着老路。先不说老路有没有,给不给,光老路这六十好几的年纪,他路朝天要是再开口,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姓路。
他家住街上。东街小桥附近,当年一起唱着“最美”的兄弟,两人因为琐碎的小事,闹掰很多年,也是因为钱。他好的时候,发小每次回来,喊他去吃饭,都让他自带熟菜。他困苦的时候,想借钱,发小说现在有事,晚上再联系你。他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等到电话。于是,从此不再往来。
东街药店好兄弟的父母,并不喜欢路朝天。两人依旧没心没肺的做朋友,有的时候啊,像打地道战,见不得光。可这兄弟,工资也不多,三千多点,有老婆有孩子。父母卡得死死的,兄弟哪有闲钱。借个千八百的,倒是行得通,再多便没了。
北边再远一点的村里,还有个好哥们。可惜,也没用。也借过,从未成功过。听说最近又提了一辆新车,然而前一年借钱的时候,这哥们还说,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没有闲钱。
他翻着手机通讯录,看到了一个刺眼的名字。曾经的女友,除了没有发生实质的关系,什么都发生过的女友。前些年借过她的钱,三千大洋。也算是他不对,约定好的三个月还,到期没还,想再延后一个月,女人瞬间心态爆炸。他确实没钱,不然他肯定还了。
这女友,不停打电话,催命似的追着他要了好几天,威胁他,要是再不还,她就上门讨债。他实在没了办法,开口向一位牙医好朋友,借了钱,到手还没捂热,便嫌烫手的立即还给了女人。当时对这女人还有些怨恨,后来也想通了。能把钱借给你的,就是真正关心你的人。更想通了一件事:千万不要向女朋友借钱,即使是前女友。一来她会知道你的经济状况,二来,会让对方仅存的最后一丝好感,也消磨殆尽。他忘不了她催他还钱时说的那句话: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离开她的原因,她从来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这么早结婚,不想在还未想清楚想做什么,想做什么人的时候,接受她。况且他还是个雏,她却不是。当然不是什么情节,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一年后,他也不是雏了,瞬间觉得公平了。可前女友,已结婚生子。
通讯录里,前女友的一个名字,便让他回想起很多的往事。醒过神来的他摇了摇头,继续翻看着通讯录。
又看到了牙医好友的名字。他却不好意思拨通他的电话,三个月前,好友刚借给他五千。约定好的三个月还,他还不了。虽然对方不介意,他却很难再开口。
翻来翻去,找到一个自认为关系还比较好的哥们,打了过去。
那哥们非常愉快的接通了电话。起初,那哥们,很开心。毕竟路朝天这人,难得打电话来,唠唠嗑也好啊!
路朝天艰难的开口说借钱,那哥们说没有,最近资金紧张。
路朝天:好的,没事,谢谢,先这样吧。
路朝天挂断了电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曾经,视金钱如粪土。直到今日,方知,不要轻易去憎恨某个东西,某个人。你瞧不起他,他未必瞧得起你。要对万事万物,拥有一丝敬畏。你尊重,你才会拥有。
“五千块,就把你难住了?”苏小猫忽然出现在发愣的路朝天面前。
路朝天伸手就要去摸桌角的折叠小刀。
“钱的事情,我来解决,你跟我走。放宽心,五十万行不行?够你父母养老了,反正他们也没在你身上花什么钱。”苏小猫探手一招,小刀隔空飞入手中。
“我跟你们走,不过,我只要还了网上的五千就行。不用给我父母。”路朝天说道,眼珠子却盯着苏小猫隔空取物的手。
“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顺吗?你如行尸走肉,找不到生存的意义。我来,便是带你走,让你明白你的使命。”苏小猫笑道,未经路朝天同意,留下了五十万现金。
“我跟你走。”路朝天刚说完这句话,虎神殿一阵晃动。
虎神殿中,所有人都醒了。
“若需尔等守护之人,三分贪婪罪恶,三分自私自利,尔等会否始终如一?”虎啸震耳欲聋。
“任凭驱使,无怨无悔!”辛八千率先吼道。
“任凭驱使,无怨无悔!”醒来的众人,尽皆呼应!
金光闪过,闭眼开眼间,众人回到了中心地带。
唯有辛八千,几乎经历了每个人的人生。唯独小虎的,看不透。
中心地带,再次闪出刺眼金光。
“不会吧,又来?”众人心有余悸。
睁开眼,又是发光圆镜。镜中自有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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