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他乡遇故知
“我都醉了,灯光在我眼里都模糊了,为什么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那句要我把你忘了……”
行走在繁华的大上海。两人的心情,略显欢快。耳边传来流浪歌手疲惫沙哑的歌声。
来上海,外滩还是要去的。只不过,跟着八姐一起去,有些大煞风景。
风景依然是风景,八姐还是八姐。走到哪,都有回头率。传云见觉得,八姐就算是换了男装,别人也会认为他们是一对。唯一让人碎嘴的,只怕是,自己的颜值,配不上八姐的盛世美颜。
他也想好好爱一回。哪晓得,常年河边走,不但湿了鞋,还生出了小鞋子。只怕这辈子啊,再也没有和相爱的人,共度余生的权利。
隔江瞭望东方明珠塔。两人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故意的。他才不要跟八姐挨着。划清界限,很有必要。殊不知,在旁人看来,小情侣又闹矛盾了。
八姐凑近耳语:找个地方,换上我们丐帮的行头?
传云见:你不是说,不做乞丐了么?
“我说过吗?”八姐忽然大声。
“说过呀!”传云见也大声回应,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真的吗?”
“可不嘛。”
“你个臭男人,我听你的话去打胎,你还要跟我分手,你就没有一点良心吗?”
“我去你的!你是不是有病!”
“呜呜呜呜呜呜……”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传云见以前是不信的。毕竟他跟别人都是好聚好散。八姐说哭就哭,梨花带雨。这么自然的吗?他有些怀疑,八姐,其实是长了喉结的女人。
周围议论纷纷。
“出门遇渣男,朋友们,双击666,我将为你们持续报道……”一个做直播的小姐姐,满心雀跃。
“长这么奇葩,还当宝贝了。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美女呢。你说对吧。诶诶诶,别拽耳朵。你是最漂亮的……”小青年刚感叹完,就遭了女友的毒手。
“现在的女孩子,太不自爱了。随随便便就把身体交给别人,哪像我们,谈了一年,到结婚才……”这是一对中年夫妇。
“你看看,你看看。一群无知的人,这叫绿茶配狗,天长地久。”
“你可别侮辱了狗,还有绿茶……”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孩子。
周围的人都在看戏。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指责,窃窃私语,不着边际。被众人当猴子一般看戏的传云见,没有了游玩的兴致。自顾自的走开。
“渣男落荒而逃了,这是我们女性伟大的胜利,老铁们,刷,对,不要停!不要,不要,不要停……”
“你看这些网络乞丐,为了钱,说话都变味了。虽然平时疼你,要是你长大了,只要被我发现你这样。我打不死你。”年轻的爸爸,对着小女孩如是说。说完,继续欣赏着小姐姐的身段,声音,还有路过的,所有年轻美貌的女子。
“为人父母,只会教育小孩,不会自省。我也是醉了。我以后可千万不能找这样的男人。”
“是啊,是啊!你看他那发绿的眼神,恨不得钻女人裤裆里去。真是够恶心的。”
“存在即合理。但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恶心。”三个小姑娘,结伴而行,足以唱出一台戏。
“老头子。现在的孩子,真敢穿啊!老头子,老头子。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别拉耳朵,别拉耳朵,别拉耳朵……”
“你当你还是小伙子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看看无妨。看遍世界,再来看你,从此你就是世界。百花盛开如浮云,群芳遍览独爱君。”
“老不死的,你就骗我一辈子吧!”
“那我还能骗几十年呢!”恩爱的老夫妻俩。
有几条单身狗,听到了老夫妻的对话。一条阵亡,眼眶湿润。一条重伤,浑身鸡皮疙瘩,好冷。一条水土不服,就服老年人秀恩爱,吐了。还有几条,拍照留念:这才是爱情,就算用善意的谎言,也要骗你一辈子。
相比之下,众人对传云见的印象,怕是今生今世,再也翻不了身。
不怕你有多渣。渣,也是一种本事。怕就怕你渣的同时,出现了好男人。
秒针不停,分针微行,时针不知不觉。
夜色撩人,秋风催眠。落叶还绿,不思别离。
八姐并没有道歉。传云见,早就习惯了,八姐的古灵精怪。冥冥中,觉得八姐这人,虽然不靠谱,性别不明确,但做的每件事情,似乎都有缘由。说不定影射自己,对不起家中那位孩子的妈呢。万般皆是错,都是自惹得。两人一路无言。
宾馆里,静悄悄。
“别往心里去。就是逗你玩。”八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传云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本来毫不介意,此刻,怨念重生。
“闭上嘴,安安静静。咱俩做个不打扰对方休息的好朋友。”
“不要。”
“我次……”
“我不说话。”八姐委屈的嘟起了嘴,眼睛瞪的圆圆的。跪坐在床上,双手扒拉着衣摆。
“你还是说吧。”明知道对方是个男人,还被对方打败。传云见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不要。”
我管你去死。传云见懒得多废话。直接躺在八姐背后的另一张床上,假寐。心里无数个脏话,骂天骂地骂众生。骂完了,想起这次一年之行,到底是为了什么。越想越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越想,想来想去,睡不着了。随后贱兮兮的,看向了八姐。
“八姐。你睡了吗?”
八姐不语,保持委屈的姿势。
“八姐,八姐,理理我呗!”
八姐依旧不说话,还是委屈的姿势,一动不动。
“八姐,八姐,还生气啊?”
“你睡觉是蹲着睡的?老问这么low的问题,我怀疑你高考,请的枪手吧。”八姐幽幽低语。
“八姐,你说我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呀!”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没数呀。”
“你都没数,我怎么知道。”
“那四伯为什么要我带上你?我觉得,八姐,你肯定知道内情。”
“不知道。”
“我的好八姐,告诉我嘛!好了啦!”
“滚。”
话题无疾而终。
宾馆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不隔音。
隔壁小情侣,酣战不歇。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传云见更睡不着了。八姐睡的很香。至少表面上看来,像是睡着了。
自从与八姐结伴而行,他就没见过八姐脱衣而睡。白天穿什么,到床上,一件未脱,还是穿着睡。只有隔日清晨洗澡,才里里外外更换。
他想找个人聊聊天,一来逐渐柔软自己,二来让周公,来的早一些。
“八姐,八姐。”
没回应。
“八姐,八姐,八姐……”
“吵什么,想要服务,自己打总台电话。烦着呢。”
“不是啊。我就想问八姐,有没有谈过恋爱。我以前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可隔壁传来的声音,让我很好奇八姐的经历。”
“你自己想问,就问。隔壁的声音,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八姐,玉树临风,貌胜潘安,拳脚了得……”
“说重点。”
“我怀疑八姐是未经人事的雏。不然怎么可能在这种声响下,睡的这么稳妥。”
“哦。是这样啊。”
“对呀!”
“好吧。既然你问了。那么我就……”
“说吧,说吧。我洗耳恭听。”传云见兴奋的下了床,坐在八姐床边,探头望着八姐,翘首以盼。
“你可以问,但我没义务讲给你听!滚去睡觉。”八姐微微皱眉,看似不太喜欢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
刚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灭了。吊在半空中的八卦之心,也瞬间坠地,摔了个稀巴烂。传云见恨恨的蹦上了床,躺尸。
八姐的嘴角弯起了轻微的弧度。
说宾馆不隔音呢,那真是抬举了。根本就是门如虚设,墙如纸糊。
从门缝传来小情侣的吵闹声。这觉,没法睡了。起身,侧耳倾听,他的余光瞄到,八姐也在贼兮兮的偷听。果然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把孩子打了。现在我们还年轻,没功夫带小孩。”
呸,渣男。意见高度一致,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偷听。
女人抽泣,没说话。
“乖。听话。我父母要是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要打死我。”
“你能不能,不要只是想着结婚生孩子,你想想未来,想想我们的经济条件。”
“现在把孩子生下来,孩子能得到什么?”
“上海的房租这么贵。我一个月才四五千。你上学不赚钱。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生下来,我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双方的家长,都没有见过面。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答应你嫁给我?”
“就算同意了。万一他们狮子大开口,彩礼数十万,怎么办?”
“我家里并不富裕。供我读大学的钱,都是借的。”
“我盘算着,先还清,上大学欠的钱,再存结婚的钱。”
“现在要孩子,太早了。”
“你在考研,完全没有生活经验,也没体验到生活带来的压力。那么作为男人,我可以全部承担。”
“但你想想。我为什么带你来宾馆。”
“地下室,没有阳光,湿气重。我不希望你跟我过这样的生活。”
“如果你没有考研,我会租好一点的房子。但这开销,会更大。”
“你是我的女神。但女神也要食人间烟火。”
“听我的。打了吧。”
这剧情。估计偷听的可不止他们两个。
过了好一会。听到传来蚊子般的女声。
“好!我听你的。”
过道里,由许多个房间,传来叹息的声音。男声表示女人懂事,女声暗叹渣男永远不败。
唯有传云见,如同被利剑,刺中了心脏。疼得撕心裂肺。
八姐凑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八姐,你说当初我要有这样的诡辩能力,那姑娘是不是就能将孩子打了。”他慌忙的转移话题。
“这个,不好说。我去外面看看。”八姐说完,出了门。过道里,空无一人。怕是渣男跟女友已然进了屋。
传云见,摸着自己的胸口,双眉颤动,两眼飘忽不定。那个女子的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知道八姐要去做什么,也知道八姐一定能成功。这是多日相处,所拥有的默契。八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别不明。
他希望是她,又希望不是她。
也不知道八姐用了什么方法。手机里,传来了女子的身份信息。
“风关关。”
果然是她。
“八姐,我们明天去租个房子吧。找找工作,实在不行,还可以要饭,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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