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相濡以沫
两人来到天台。穿的那叫一个严实。包成了粽子还不算完,头上还戴着军帽。这是老头的存货。传云见虽然很嫌弃老年人的味道,可外面的冷,他是知道的。本着不能冻坏的宗旨,他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老头的帽子。
小老头,满脸洋洋得意。身穿军大衣,不停的给双手哈着气。
八姐穿着伏千君的裘大衣,戴着裘帽。手拿暖宝宝,脚穿军靴。
俗话说得好,下雪不冷,化雪冷。冬风刺人,杀人不见血。
“没什么新鲜的。伏千君,教他站桩。”八姐又从内里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
伏千君也不藏私。开始认真的将自己的方法,教给了传云见。
传云见心里肯定别扭。感觉这孙子,指不定要怎么折腾自己。
伏千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动作不到位,一个鞭腿。肩膀抬太高,一个鞭腿。
他是谁,他是鸭脖灭杀王,可不是缩头乌龟,就要还手。八姐说:教的好。
他顿时偃旗息鼓,不敢了。任由这孙子折腾。
伏千君,报复心,肯定是有的。毕竟要害处的疼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失的。报复归报复,教导是认真的。当所有的坏毛病,都矫正过来后,他看向了八姐。
八姐点了点头。他懂了。他也摆开了架势。两尊雕像,矗立在十二层楼顶。
站了半小时。伏千君有些不开心:这孙子,第一次就能站着么久?我第一次,就站了五分钟。腿就抖得受不了了。
两人背对而立,谁也看不到谁。可传云见是什么人,他是种公子。不用回头,都能知道对方想什么: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光荣的外卖骑士。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怎么能明白我们的艰辛。你要遇到懒的客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提前送到,没用。你还得送上去。有些小区的单位,特别难找,你得不停的跑。腿不跑断,就算你赢。跑慢了,超时了,白跑不说,买单不说,还得被扣服务分。被扣服务分就算了,客户还得给你差评。这一大摞下来,一两天白干。就算好找,有些老小区,根本就没有电梯。六楼,爬。七八楼,爬。这还算好的。遇到让你带一桶纯净水的,再碰上住八楼,累死你丫的。还能怎么办,心里想着,我要赚钱,我要赚钱,用意志力,战胜身体。上海什么地方?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地方!没电梯的小区,多了去了。所以啊,想跟我比耐力,做梦!
两人不动声色的较着劲。
一个小时。两人都满头大汗。某人坚持不能输给初学者,一个脑子里想着“不能被扣钱,我要赚钱,腿可以累,钱不能退”。
“看把你们累的。大汗淋漓啊!觉得方便,可以脱几件衣服。”八姐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人颇为默契的,迅速脱掉,早已湿透的内衣。两人的双腿,早就苦不堪言。都不敢脱裤子,怕酸疼,摧毁意志力,意志力一松懈,就得输给身边的孙子。各自掂量着,还是不敢脱的太多。刚穿戴好,八姐就催促他们继续站桩。两人的双腿,同时一软,表面服从,内心炸了锅。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人早就想躺下了。能站到现在,全凭意志力。
伏千君不停的想着:不能输给这孙子,不能输给这孙子。
传云见脑回路比较清奇:五星好评,五星好评,五星好评!
又是半个小时。
伏千君终于受不了了,他觉得,哪有腿,哪有腿,他好像生下来就没有腿。他不想再站桩。不想因为超负荷,摧毁了根基。欲速则不达。就让孙子赢吧。
他艰难的转过身去。却发现背后的孙子,居然正对着他,露出胜利的笑容。
传云见:就知道你一脸诧异。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跟跑。前面有人领着队,原本不能跑的人,也能坚持到最后。领跑的人,反而是最累的。不管怎么说,本公子赢了。
当然,这种内心戏,伏千君是听不到的。
小老头,坐在门口,一脸难以置信:这孙子,是不是以前练过!
“你赢了,”伏千君非常憋屈。
“是,是,是吗!麻,麻,麻烦,帮,帮,帮我个,小,小,小忙。”传云见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吧。”
“我,我的,腿,腿,腿好像,动,动,动不了,了。让,让,让我,借,借,借个力,力呗。要不,帮,帮,帮我抬,抬,抬一下,腿,腿。”
伏千君心情又不好了,这孙子到底是怎么赢的。按照常理,不应该是双腿发抖,倒下吗?怎么可能动不了。
伏千君极其费力,忍住疼痛的伸出援手,刚碰到传云见的腿。就感觉到,极其细微频繁的抖动。
这把伏千君气的。这要是再坚持一会,这孙子肯定输。造孽啊!
看着难兄难弟,相互扶持,越走越近。八姐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到八姐笑容的两人,感受到了幸福:终于要结束了。
“你们两个,站住别动。对,别动。就在那里过夜吧。”八姐用手指虚划了一下。两人顿时惊呆了,四只眼睛,从未露出如此急切的渴望。还有三米,就能回屋了呀!只有三米就能回屋了呀!就差三米……
“八,八,八姐。我,我,我全身,湿,湿,湿透了。在,在,在这里,过,过,过夜,会,会死人,的。”传云见急了。
伏千君苦笑不语。
“对啊!都湿透了,这样不好。还是让他们休息吧。”小老头很心疼,急忙说道。
“没那回事,还能说话,死不了。”八姐轻描淡写的说道。
传云见满是不情愿,他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一看孙子不说话,他也不再作声。再怎么整,八姐也不能真弄死他。忍忍呗!
“我看不行。该休息休息。千君,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进屋。”老头急不可耐的扶着伏千君,就要往里走。
伏千君倔强的一动不动。老头心疼的都快哭了。徒弟越是倔,他越是心里难受。还有很大的失落。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可他忘了,伏千君,真的好久没听师父的话了,很多年了。
“传云良,我要跟你单挑!”种种情绪,堆积于胸,小老头仰天长啸。
“有人给我揍他的机会,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八姐面向传云见,看似询问。
“揍他丫的!”传云见,这会说话不哆嗦了,出奇的流利。
“还是我弟,深知我意。来吧!”八姐说完,脱掉了裘大衣。此刻紧身白衣,身段煞是好看。
老头也脱了军大衣。内里穿着陆隆集团保安服,气势上,弱了几分。
战斗瞬间打响。
两人你来我往。八姐招招要害,以攻为守。老头手脚并用,首尾攻防有序。
八姐渐渐地落了下风。两人各自所学,都以杀敌制胜为主。相对于八姐,老头由于年龄,拥有更多的岁月去磨练招式,更为熟练。攻防一瞬间,破绽不多。
八姐杀招凌厉,可惜攻多防少。老头渐渐摸清了八姐的攻击规律,总能在关键的时机,让八姐的攻势,废在半途。
传云见跟伏千君,两人此刻,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兄弟,背对背的靠在一起。饥寒交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看八姐要输啊。这忒么,你家死老头,以大欺小,不要脸啊!”
“我与你的看法不一样。先不说拳怕少壮,体力往往是制胜的关键。就说杀意与决心,八姐会反败为胜。我师父毕竟老了,多年不与人交手。”
“拉倒吧。我还从没见过八姐跟谁打过架。我赌一百块,死老头赢。”
“我赌八姐赢。”
正在交战的两人,根本就不知道,被各自最亲近的人,嫌弃了。
老头有些太极的影子,又不是很像,有些怪异。
八姐倒像是刺客。招招只为夺命。
两人再次无功而返,一触即退。
“看来你没什么新鲜玩意了,该结束了。”八姐满是失望。
“小娃娃,嘴上功夫确实了得。手上见真章吧。”老头心里一惊,嘴上不依不饶。其实,老头早就察觉蹊跷。交手中,每每将要得手,总是差那么一点。难道对方,在拿自己练招?宁可拼着老脸不要,也得用尽全力。一旦输了,更没脸。
老头依旧首尾攻防有序,寻找机会,一招制敌。
八姐展开了身法,进退自如。闲庭信步,婀娜多姿,宛如少女云中漫步。双手随风摆,充满律动。躲,躲,闪,闪,不轻易出手。
老头更加谨慎,加大防守力度。蓄势待发,只等八姐露出破绽。
“杀!”八姐爆喝一声,目光冰冷,欺身而上。左手剑指,隐于身后,右手剑指,直探老头双眼。
老头暗道,来得好。一手上扬,机动掩护,太阳穴,眼,鼻,喉,胸。一手下摆,可挡丹田,雀。两脚画圆,随时突袭。
两人一触即分。
寒风呼啸中,八姐仙风道骨,一代宗师风范。长发飘飘,白衣胜雪,堪比仙女下凡。
老头捂着裆部,倒下了。
两人接触前的一瞬间,八姐突然加速,在老头防守未形成之前,右手剑指,直插喉结。老头慌忙中挡住了。但并未防住左手剑指。
八姐佯攻丹田,以极快的速度,转攻老雀。老头防住了丹田,雀巢失守。忍着剧痛,推开了八姐。
八姐完胜!
当老头捂裆的一瞬间,旁观的两人,顺手探了探自己的裆部。确认遭罪的人不是自己,两人同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伏千君看向传云见的眼神怪怪的:果然是亲戚,下九流的招数,都一样一样的。
忽然才想起,倒下的是自己师傅,伏千君迈着酸胀的双腿,就要前去救驾。
老头强忍着疼,头也不回的,蹦蹦跳跳的进了屋:没脸见徒弟啊!
“死老头,挺能忍啊!你认为,你师父要是跟我比兵器的话,能不能赢?”八姐忽然问道。
“赢不了。”伏千君思考了半秒。
“比试,他能撑十招。杀敌,一招。”八姐毫不谦虚的说道。
八姐大概是打的爽了,居然开了金口。允许他们俩回屋。
但有个条件。两人得一起挤沙发。
两人这时候,哪还有闲心挑肥拣瘦,连连答应。
回到屋里,互相帮忙脱了衣服。
不帮忙,真的不好脱。汗水湿透了的衣服,简直就像是狗皮膏药,粘人,粘得人想把衣服撕碎。
洗完澡后的两人。挤在沙发上。还是很冷。又饿又累又困,两人不知不觉,相拥入眠。场面有些辣眼睛。
房门打开,八姐探头,鬼鬼祟祟的看了几眼,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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