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场离别
这就是他的愿望。
仿佛这十七年来,他就是为了等待这件事而苦苦挣扎着。
现在。
他要解脱了。
他要迎接新的未来了。
……
这个时候,他想看再看一眼娃娃。
看一眼,那个陪伴他无数日日夜夜痛苦难过麻木的娃娃,没有其他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娃娃。
看完……
就走。
看着他,就好像是看着新生的自己。拥有他记忆的,全新的人。
他知道,这是懦弱的选择。但是漂泊无依的蒲公英,茫茫然地飘着飘着,不知生的意义,没有什么可求的,只求大地的怀抱,向往新生的自由。
“你帮我好好活着吧,帮我多看看世界。”十七岁的苍老心态,无法继续。原•槐笑笑想,这也许真的是最好的安排了。看着新的槐笑笑活得这般新奇快活,他的内心是高兴的,就好像自己也活得这般快活了。
他不用痛苦地、行尸走肉地活着,不用难受,不用难过了。
真好。
但是娃娃乐意吗?
他没有问过。
他这这样冷酷无情地,帮那个陪伴他的娃娃,做出了无法驳回的决定。
“不不不,我们换过来吧。我还是做我的小娃娃,你还是做主人。”虽然他高兴成为一个人,但是他也喜欢主人,不想主人离开。
这具身体是主人的,那他就应该还给主人,而且,他也想主人活着。
主人活着,他也活着(虽然这会让他不能动弹,但是那也没关系啊),以后他还是能陪着主人,主人也可以陪着他,这样多好呀。
大家都好好的。
原•槐笑笑终于露出这些年来第一个轻快的笑来,“你帮我活着吧,我一个人活着太痛苦。”
“离开,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不是的!”槐笑笑•娃娃激动地喊着,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两只黑褐色的眼睛蒙上了一些晶莹的东西,也许……是未曾落下的泪珠吧。
“你有我!”
“你还有李家奶奶!还有爸爸,妈妈,就算他们有其他人,但还是很关心你的……还有许多许多人也很关心你的!”
原·槐笑笑看着娃娃笑了,“我知道的,可是我没办法,我做不到……当我知道你可以成为我的时候,我是那么高兴,那么开心……”我终于不用活着了,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
不知道为什么,槐笑笑•娃娃就是想哭,呜呜呜……
“呜呜呜!”
他就这么哭了出来,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它一点儿也不听话,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难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他难过,无法抑制地难过,他难过……
‘这是什么……’
槐笑笑•娃娃碰了碰掉下来的眼泪,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他不知道什么叫掩饰,什么叫抑制……他就这么痛痛快快地哭了。他痛痛快快地哭着,就像新生婴儿的哭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不可自拔,懵懵懂懂地哭着。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永远离开他了。
他学会了难过,学会了哭。
原•槐笑笑羡慕地看着这样哭也哭得痛痛快快的娃娃,举起了手,想要帮槐笑笑•娃娃擦干眼泪,举到一半又把手收了回去,碰不到的,他告诫自己。
就这样离开吧。
“别哭……”
“你哭了,我就更难过了。”
他补充道:“我现在很开心,我就要去迎接新的生命了,所以……别哭……好吗?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的……”
┭┮﹏┭┮
槐笑笑•娃娃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什么话都不会说,只会陪着主人的娃娃了。
就算学得再多,这个时候,他也不能感觉到一丁点儿的高兴。
“唉……”
“别哭了,别让我走的不安心好吗?”
“我要走了……你别哭了,我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
“我要走了,你可以笑一个吗?”
‘槐笑笑’正在逐渐消失……
就像他曾经十几年的麻木崩溃那样,人好好地活着,就是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砰”地一下,崩溃了……无人察觉,不动声色。外面还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甚至,偶尔还会说个笑话。
他在逐渐消失,除了槐笑笑•娃娃,无人知晓。
“你不要走!你回来!我不要当槐笑笑!主人……”
“主人……”
“主人!”
但是……来不及了。
是的。
已经……来不及了。
‘槐笑笑’停滞的灵魂即将去往另外的,其他的,不是这里的,新的,世界。
他正在渐渐地消散……
……
“不要!不要!你不要走!”槐笑笑·娃娃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恐慌感,那是他的主人,他的亲人,他的父亲,他曾经的一切。
“不要!”他就像稚嫩的孩童,他流着泪,他哭嚎着……
“不要!”
槐笑笑•娃娃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死亡,什么叫……不见了。
消失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初生懵懂的心里,生生地,挖了出去。
没有了。
不见了。
无法挽回了。
许下心愿的契合者,付出代价,走出过往的阴霾,即将迎来新的未来……这也是,一种新生。
他无法阻止原•槐笑笑的消失,他无法阻止主人的离去。
从今往后,他就是独自一人。
他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
这是无法阻止的绝望……他学会了无奈……
一个人的成长总会遇到很多,很多我们无法阻止的事情,比如说,生死两茫茫……然后,终会在这样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刻骨铭心中,慢慢成长。有些,磨掉了棱角,习惯了麻木;有些……撞破了南墙,跌倒了爬起,鲜血淋漓地前行。
作为一个人,成为一个人,槐笑笑•娃娃也无法逃脱这样的选择。
谁都不能。
……
“帮我好好活着吧……你要好好活着,连带我这份的,好吗?”
“别哭了……笑一下吧?”
“你该为我感到高兴的。”
“你看,我的身体还活着,和你一起活着不是吗?”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槐笑笑•娃娃想说,不是的!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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