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平安夜
顾单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钟。
“为什么？”
童彤说：“我不想再给你造成麻烦了，我害得你有房子却不敢回家住，这都是因为我，我们离婚，我离开你，就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了，你也可以放心地住在家里。”
“合同还没到期，我不同意。”
“顾单，这个时候你还考虑合同不合同的，你应该想到，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那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说说你的想法，离婚之后呢？你怎么办？”
“我会把工作辞掉，换一座城市生活。”
“童彤，你好不容易有现在安稳的生活，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却又要放弃这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这又是何苦呢？”
“顾单，安稳不是我的常态，我从小就是四处飘零的，就像一片浮萍，没有归处，也没有去处，就是漫无目的地游走。”
“童彤，你原本是浮萍，但你可以不是的，你可以过扎根的生活。”
“顾单，我们迟早是要分开的，现在分开和晚点分开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单又停顿了几秒：“我要去开会了，晚上回家再说。”
说完就挂了。顾单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
他拥有这里的一切，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夜幕降临，两个人都比平时更晚到家，一前一后到的。顾单是看着童彤安全离开底下车库，才放心走的。
李叔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呐。”
“加班。”，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王姨说：“快进来吃饭吧，外面冷，给你们准备好了热饭热菜。”
童彤和顾单来到餐厅，家里的暖气十足，饭菜也都是热的。
王姨端上汤说：“喝点汤暖暖身子，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了。”
往常童彤都会回应几句，但今天顾单和童彤都不说话，王姨和李叔都看出来了，夫妻俩今天有点不对劲。
王姨说：“老头子，你看今天他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李叔说：“夫妻之间吵吵是正常的，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即便是你我这么好的感情，不也还是会吵架吗？”
“死老头子，说这话也不害臊。”
老夫妻俩以为是夫妻间正常的吵吵架，睡一晚就好了，没想到是真的有矛盾。
童彤拿起勺子喝汤，该说的话白天都已经说了，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单发话，“你不用自责，那个房子虽然暂时住不了，但我住在这里跟住在家里感觉是一样的。”
童彤说：“顾单，我不仅仅是因为影响了你的生活，我还是为了我自己。现在我家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妈为了跟我要房子不惜去我公司闹，一次不行，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达到她的目的为止。我了解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顾单说：“我可以找人帮你拦着。”
“没用的，这个方法行不通，她还会用别的方法。只有我消失了，她才肯罢休。”
“对不起，卖房子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这不怪你，你是在帮我，而且，真的帮了我很多。
顾单说：“如果你执意要走，我也不拦你，但我也有要求，协议的时间延长，这段时间对外就说你去国外留学了。直到你回来，我们的协议才可以终止。”
童彤毫不犹豫地说：“我同意。”
这样的协议显然是对童彤有很多制约的。原先的协议虽然规定了半年的时间，但也没有写明说童彤一定要待在这座城市，她大可以一走了之。
但是顾单帮了童彤这么多，她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再说了，自己不可能再嫁人了，所以，对于顾单提出的要求，她完全可以接受。
顾单也挺意外的，他没想到童彤宁愿接受这样的条件也要远离，他心里越来越心疼她，为什么父母要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逼成这样。
两个人继续一言不发地吃饭。
王姨端着苹果过来说：“今天是平安夜，吃点苹果吧。”
童彤说：“谢谢王姨。”
“外面下雪了，不知道明天起来会不会有积雪呢。”
在南方，下雪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苹果都是切好的，上面放好了水果签，童彤拿起一块递给顾单：“顾单，平安夜快乐。”
顾单接过苹果说：“平安夜快乐。”
香甜的苹果依旧抚慰不了顾单的心。以前的他，都是习惯了独自生活，后来跟童彤生活在一起，慢慢感受到了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快乐与幸福，而现在，这些幸福就像泡沫一样即将破灭，他却无法挽留。
外面的越飘越大，从刚开始的落地化水，到现在，落到地上能看见雪的形状。
顾单问童彤：“什么时候走？”
“得看公司那边什么时候同意离职，我们部门的许总一直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早点走，我想，他应该会同意让我早点离职的。”
“一离职就走吗？”
“对。”
“准备去哪儿。”
“或许上海，或许北京，不确定，总之，是要去人多的地方，这样才能把我淹没在人海里，谁都找不到我。”
“你真的要让谁都找不到你吗？”
“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
“那戚颜呢，老秦呢，也不让他们找到你吗？”
“是的。”，其实不是，童彤知道，戚颜和老秦肯定不会出卖自己，但是她不想让顾单知道她在哪里。
“好吧，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童彤故作轻松地说：“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这个世道说安全暂且还安全，但是也有危险存在，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啦。”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回房，房间里的暖气跟外面的大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在户外的人一定讨厌死大雪天了，冰冷刺骨。是暖气让雪花有了浪漫的感觉。
圈圈是第一次看见下雪，好奇的小家伙趴在窗户边上，看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
看到这个场景，童彤想起了一首歌，她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找到《雪》。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我的爱，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缤纷，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小猫咪想用自己的小爪子去抓住雪花，可惜隔着一扇玻璃，再用力也是无济于事。
就像童彤和顾单，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堵墙，再怎么用心也是分隔两边。
童彤在飘窗上坐下来，圈圈依偎着她，她摸摸圈圈的小脑袋说：“圈圈宝，你跟着妈妈真是辛苦了，妈妈到处搬家，你也跟着我四处飘零，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
圈圈好像能听懂童彤说的话，抬起小脑袋朝她眨眨眼，表示自己爱她。
童彤也跟圈圈眨眨眼睛：“圈圈我爱你。”
小猫咪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就会无条件地献出自己全部的爱。
圈圈不在乎是住小房间还是大别墅，只要有主人在身边，它就开心。
童彤看雪看得出神，圈圈用小脑袋蹭蹭她的手，示意要摸摸，真是一只粘人的小猫咪。
圈圈跟着童彤搬过不少次家，从狭小的出租房到后来高层的楼房，又住到了现在的大别墅，虽说猫咪是环境性动物，不适宜经常搬家，但是圈圈的适应能力特别强，从来没有出现过应激的情况。
童彤也觉得小家伙真给力，给自己省了不少心。
圈圈唯一麻烦的就是挑食，但是那又怎样呢？谁还不挑食呢，小猫咪挑食就让她挑吧。童彤在买罐头猫粮的时候都是选圈圈爱吃的口味。
看了一会儿雪，圈圈就饿了，自己跑去碗里吃饭。
童彤被外面慢慢积起来的雪给迷住了，回忆也一点一点堆积起来。
回想刚刚认识顾单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去登记结婚，那个时候，童彤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冷酷，像是不近人情的样子。
后来，他们就直接住在了一起，她见过他光着上身健身的样子，他见过她刚洗完澡裹着浴巾的样子。
她和顾单就像平常夫妻一样买菜做饭，一起吃饭，完全不像是协议夫妻。
顾单是怕猫的，结果慢慢开始接受圈圈了，到最后，甚至能抱圈圈。
为了让童彤重拾钢琴，顾单还真的带她去买了一架钢琴，他弹琴很好听，可惜那钢琴现在还在原先的房子里，因为自己的事情，现在顾单也弹不了。
他们一起野餐，聚会，吃饭，跟朋友看电影聊天，这些简直就是正常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
童彤想，自己也算是体验过一回婚后生活了吧，以前自己那么排斥结婚，跟顾单结婚之后，好像觉得婚姻也没那么可怕。
因为他们的婚姻有顾单在背后。
隔着一堵墙，顾单看着外面飘着的大雪，此时此刻，他们会不会正在看同一片雪花。
顾单回想这段日子跟童彤的相处，原本以为自己无法跟任何人生活在一起，没想到，跟童彤住在一起后，生活中的那些小事都变得十分自然。
而且，为童彤做的一切，他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没有一丝的耐烦。
现在，这一切都即将消失，顾单心里是舍不得的，他舍不得让童彤走，但是又不得不放手。
他尊重她，希望她能够摆脱束缚，过自在的生活。
在雪花一片一片飘落的时候，两个人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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